七
只要同玛格丽特这种姑娘稍有交往的人,都知道,她们一向是言不由衷,而且喜欢戏弄同她们初次见面的人。因为她们日常接触的那些人总是对她们百般侮辱,而她们又不得不强行忍受,所以她们这样做,无疑也是一种报复手段。
因此,要想应付自如,就必须适应她们这些人的某些习惯,而我却不能了解这些习惯。再说,加上我原先对她的那种看法,就使我觉得她的玩笑未免开得有些过分。因为这个女子的一言一行,对我都绝非无足轻重。于是我便整颜肃容,以我无法掩饰的郑重语气,起身说道:
“太太,如果你对我这样看的话,这就使我无地自容了,我只有请你原谅我的鲁莽,就此告退,并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说罢,我鞠躬致意,转身就出来了。
我刚把包厢的门关上,便听得身后传来第三次哄然大笑。这时我真希望有人能前来撞我一下。
我又回到我原来的座位上。
这时开幕的锣声响了。
艾尔奈斯特又回到我这儿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他一边落座一边对我说,“她们都以为你疯了。”
“我走了以后,玛格丽特都说了些什么?”
“她笑了,并对我说,她敢担保,从来也没见到像你这么怪的人。但你也不必觉得这是一次打击,只不过应该记住,对这些姑娘是不必那么认真的,她们原不懂得什么是风雅,什么是礼貌,对她们讲这些,就像往狗身上洒香水一样,它们反倒觉得难闻,会跑到水沟里去打滚。”
“不管怎么说,这同我有什么相干?”我尽量用一种毫不在乎的口气说,“我再也不见这个女人就是了,如果说,在认识她之前,我对她印象不错的话,现在认识了她,那情形可就完全变了。”
“算了!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坐在她的包厢里,而且也会听到你为她倾家荡产的消息的,对此我颇为自信。另外,你说得也对,她没有什么教养,但却是一个值得搞到手的漂亮情妇。”
幸好,这时大幕已经拉开,我的朋友也就不再说话了。要对你讲那天演的到底是什么,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能够回忆起来的,就是我不住地抬眼望着那个我断然离开的包厢,而且,前往那里拜访的新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变换着,就从没见间断过。
然而,我实在又不能把玛格丽特就此忘掉。这时我又被另一种感情所控制,我觉得我应该忘记她对我的侮辱和我当时可笑的窘态,心中暗自思量着,就是把我的全部财产都花费掉,我也要得到这个姑娘,也要取得占有我匆匆离去的那个位置的资格。
在演出结束之前,玛格丽特便和她的女友离开了包厢。
我也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我的座位。
“你要走吗?”艾尔奈斯特问我。
“是的。”
“为什么?”
这时候,他也发现那个包厢已然空了。
“去吧,去吧,”他说,“祝你走运,应该说祝你走鸿运。”
我便走了出去。
在楼梯上,我听到了女人衣裙的窸窣声和谈话声。我躲在一边不让人看到。只见这两个女人还有陪着她们的两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来到剧院宽大的前厅时,只见一个年幼的家童迎上前来。
“去告诉马车夫,让他在英吉利咖啡馆门前等着,”玛格丽特对他说,“我们步行到那边去。”
几分钟以后,我正在林荫大道上荡来荡去的时候,就看见玛格丽特出现在这家餐厅的一个大包间的窗户下,正倚着阳台的栏杆,把她那束茶花的花瓣一瓣一瓣地向下摘。
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正俯在她肩上低声向她讲着什么。
我便走进对面一家餐馆,坐在二楼的一间名叫“金厅”的包间里,不错眼珠地盯着对面那扇窗户。
凌晨一点,玛格丽特才同她那三位朋友出门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