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她听说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要买下一块地皮,并且为玛格丽特建一座坟墓时,显得很惊讶,不过她还是应我之请立即便在授权证书上签了字。”
“请你相信我,还是等一等,待你的病体痊愈之后再办这件迁葬的事吧。”
“噢!我会有力量办这件事的,请你放心吧。再说,如果我不尽快地完成这个心愿的话,我可能会发疯的。办这件事已成了医治我心头痛苦不可缺少的良药。而且我可以向你发誓,只有让我看一看玛格丽特,我才能平静下来。也许这正是我被高烧折磨中的甘露,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梦想,谵妄状态中的结论。看过她以后,我是否会像朗塞那样,变成一个苦行僧,那也只有走着瞧了。”
“这我理解,”我对阿尔芒说,“我一切听你支配。你见过朱丽·杜普拉了吗?”
“见过了,噢!就是在我回来的当天去见她的。”
“她把玛格丽特留给你的日记交给你了吗?”
“在这儿哪。”
说着阿尔芒便从枕下抽出一卷纸,但立即放了回去。
“这些日记上写的,我都能背下来了,”他说,“这三个星期以来,我每天都要读个十来遍。这些日记你可以看看,不过要过些时候,等我平静下来以后,那时候我就可以解释给你听,你就会对这些发自内心的爱情表白完全理解了。”
“现在,我想请你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下边有一辆车子在等着你吧?”
“对。”
“那么。你能不能拿着我的护照,到邮局的信件留局待领处问一下,有没有我的信?我父亲和我妹妹应该有信给我寄到巴黎来了。上一次,我走得十分匆忙,动身之前没有抽出时间去问一下。等你从邮局回来后,咱们俩再一起到警察署长那儿,告知他关于明天迁坟的一些做法。”
阿尔芒把护照交给我后,我便立刻到让-雅克-卢梭大街去了。那里有两封寄给杜瓦尔的信,我拿了信就回来了。
待我回来时,只见阿尔芒已穿戴整齐,准备动身了。
“谢谢你,”他接过信后对我说,“对,”他看过信封上的地址又接着说,“对,这正是我父亲和我妹妹写给我的,想来他们可能不明白我何以只字不回。”
他说罢便把信拆了开来,对这些信与其说是读,倒不如说是推测,因为每封信都写了四页纸,而他只大致看了一会儿便把信又叠了起来。
“走吧,”他对我说,“我明天再写回信。”
我们一起来到警察署长那儿,阿尔芒便把玛格丽特姐姐签了字的委托书交给了他。
警察署长收下委托书,便把一张给公墓看守人的通知书交给了他。双方商定,迁葬仪式定于次日上午十时举行,并且约定,我在那天提前一小时去接他,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墓。
我对参加这种场面也感到很新鲜,说实话,那一夜我都没睡好。
这一夜,我头脑中真是思绪万端,可想而知,对阿尔芒来说,这一夜也一定是个漫长之夜。
第二天早晨九点钟,我来到阿尔芒家,但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但人倒还镇静。
他见到我后,便面带微笑地同我握了握手。
他房间里,几支蜡烛都燃得只剩下一个头了。在动身之前,阿尔芒拿起一封写给他父亲的厚厚的信,毫无疑问,他把夜来的心曲全部倾诉给他父亲了。
半小时以后,我们便来到了蒙马特公墓。
警察署长已经在那里等待我们。
于是大家便慢慢地向玛格丽特的坟墓走去,署长走在最前面,阿尔芒和我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他。
这时候,我感觉到我这个同伴的胳膊在不时地打着哆嗦,好像有一股寒流突然通过他的全身。我便用眼睛看着他,他似乎已明白了我看他的用意,便朝我笑了笑,不过自我们从他家出来后,就一直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