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今天你出门吗?”
“今天晚上我在家。”
“我去告诉她。”
说罢普律当丝便走了。
我甚至都没写信告诉奥林普,说我不去看她了。同这个姑娘在一起,我不感到拘束。我顶多一个星期能和她在一起过一夜。我想,她会从大街上不知哪家戏院的男演员那里得到安慰的。
我出去吃晚饭,饭后几乎没作逗留便立即回来。
我让人在能生火的地方都生了火,并放了约瑟夫的假,让他出去了。
我无法使你理解在这一小时的等待过程中,各种复杂的心情是如何地使我激动不已。及至到了近九点钟,我听到门铃响时,各种复杂的心情便集中体现在我激动的情绪上,去开门时竟然得扶着墙走,不然便要跌倒在地了。
幸好前厅的光线不足,就不易看得出我那因激动而扭曲了的面孔。
玛格丽特进来了。
只见她穿一身黑衣,头上蒙着面纱。这几乎使我认不出面纱后面那张俏脸了。
她来到客厅后,便揭下面纱。
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像大理石。
“我来了,阿尔芒,”她说,“你想见见我,我就来了。”
说罢,她便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我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我对她说,声音却变了。
她握住了我的手,但却没回答我,因为这时她依然哽咽难言。但过了一会儿,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以后,便对我说道:
“你可叫我吃够苦头了,阿尔芒,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过吗?”我带着苦涩的笑容说。
“除了环境逼迫我做的以外,其他对不起你的什么也没做。”
我不知道在你的生活经历中是否曾体验过,或者将来是否能体验到我看到玛格丽特时心头的那种感受。
她最后一次到我这儿来的时候,就是坐在她刚才坐的那个地方。真是时过境迁,现在她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情妇了。接吻她那双朱唇的也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了。不过,现在我却情不自禁地把双唇凑了过去。我觉得我和以前一样爱这个女子,或许比以前更爱她了。
但是,我却感到很为难,不知怎么说叫她到这儿来的理由。很明显,玛格丽特已经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她便说道:
“我来打扰你了,阿尔芒,因为我有两件事要求你,一个是原谅我昨天对奥林普小姐讲的那些话;一个是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做那些你可能准备好要对我做的那些事了。自从你回来以后,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可是叫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我已经不能承受了,像今天早晨的那种感情折磨,就是再有那样的四分之一我也受不了了。你会怜惜我的,是吗?你应该懂得,一个好心的男人,他有许多更加高尚的事情要做,而不应该专门报复像我这样一个多愁多病的女人的。喏,你摸摸我的手,我正在发烧。我离开病床到你这儿来,不是为了向你乞讨友情,而是请你对爱情看得开一些。”
我拿起玛格丽特的手,果然她的手很烫,这个可怜的女子穿着丝绒大衣还在浑身发抖。
我便把她坐的那张扶手椅推到火炉旁边。
“你以为我就不痛苦吗?”我对她说,“那天晚上,我在乡下等你等不到,随后我又到巴黎来找你,但来到巴黎,等着我的竟是那封几乎让我发疯的信。”
“玛格丽特,我那么爱你,可你怎么竟能够欺骗我呢?”
“我们不要谈这些了,阿尔芒,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谈这些的。我来看看你,而不是来和你作对的,就是这些,我愿意再同你握一次手。你有一位年轻、漂亮的情妇,你又那么爱她,希望你和她在一起能幸福,把我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