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玛格丽特和奥林普一样,都是受别人供养的姑娘,但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时,却不敢向她谈我刚才同这个女子谈的那些话。这是因为我爱玛格丽特,是因为,据我的观察,她身上具有这个女人所没有的某些素质。即使在我和这个女人谈这笔交易时,尽管她是个绝色美人,尽管我们的交易谈成了,我仍然对她很厌恶。

当然,最后她还是接受了。中午,我从她家里出来时,已经成了她的情人。由于我那六千法郎的作用,她认为不能不给我温存体贴,不能不同我情谈款叙,但我从她床上起身离开时却没带走半点这方面的回忆。

但也自有人为这样的女人而倾家荡产。

自这一天起,我每时每刻都在精神上虐待玛格丽特。奥林普和她不再来往了,那原因你是不难理解的。我送给我的新情妇一辆马车和一些首饰。我天天赌钱,终于我也像一个爱上了奥林普这样女人的男人那样,干出了许多荒唐事。我移情别恋的消息也便立即传开了。

首先是普律当丝被这些消息所蒙蔽,终于相信了我已经完全把玛格丽特抛在脑后。其次是玛格丽特本人,或者是她已猜度出我这样做的原因,或者她也同别人一样受骗了,她以极其庄严自尊的态度承受着我每天给她制造的伤痛。不过,看来她非常痛苦,因为不管我在哪里见到她,她的脸色总是一次比一次苍白,人也总是愈来愈忧郁。我对她的爱,在这种形势下可以称得上爱极生恨的程度,看到她每天处于痛苦之中,我甚为快意。有几次,在我对她施以卑鄙而残酷的报复时,玛格丽特抬起她那充满哀告的目光看着我,使我为自己扮的这种角色感到脸红,竟几乎要走上去请她原谅了。

但这种悔恨之情也只如电光火花般一闪即过。而奥林普呢,她终于完全不顾什么女人的自尊了。她已看出,只要能中伤玛格丽特,就能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于是便不断地挑动我找玛格丽特的麻烦。同时她自己也是如此,就像在这方面得到一个男人认可的女人那样,只要有机会便肆意污辱玛格丽特,手段卑鄙,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弄得玛格丽特不论是舞会还是剧院都不敢去了,她怕在那些地方碰上我们,奥林普和我。在这种情况下,匿名信便取代了过去那种面对面的污辱,凡是不光彩的丑事都说同玛格丽特有牵连,我叫我的情妇去散布,我自己也去散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疯子才能干得出来。我自己就像一个灌满了劣酒的醉汉,神经已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已经到了一边犯下罪行,一边还以为无所谓的程度。但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自己也十分痛苦。而玛格丽特呢,她以冷静而不轻蔑,自尊而不鄙视的态度对待我所有的攻击。我亲眼目睹的这一切,使她显得远远高出于我,因此更加使我气愤。

一天晚上,奥林普不知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她在那里碰上了玛格丽特。这一次,玛格丽特对这个污辱她的蠢姑娘可没容情,两个人便闹了起来,直到奥林普被迫退让方才罢休。奥林普怒气冲冲地回了家,玛格丽特昏了过去,被人抬走。

回来以后,奥林普便把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我。她对我说,当玛格丽特看到她只有一个人时,便想对她当了我情妇一事加以报复。还对我说,我应该给玛格丽特写封信,告诉她,不管我在不在场,对我所爱的女人都应当尊重。

无须对你讲,我肯定是同意的。我把能找的那些极具挖苦和羞辱的残忍词句都在这封信里写了进去,当天就给她寄去。

这一次对她的打击太重,这个不幸的女子再也无法默默地承受了。

我猜想,马上就会有回音的,于是我便决定全天不出家门一步,待在家里等信。

将近两点钟时,门铃响了,只见普律当丝走了进来。

我尽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问她大驾光临有何

贵干。但这天杜威尔诺瓦太太却一反过去那种笑容满面的态度,以非常严肃又激动的声调对我说,自从我返回巴黎以后,也就是说差不多三个星期以来,我没漏掉过一次折磨玛格丽特的机会,因此,现在已把她折磨病了,前一天发生的那一幕以及第二天早晨我的那封信已经使得她卧床不起了。

总之,玛格丽特没有抱怨我,反而派人来向我求情,请她转告我,以她现在的情况,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身体上,都已无力承受我对她所采取的那些做法了。

“戈蒂埃小姐可以把我从她家里撵出来,”我对普律当丝说,“这是她的权利,但她借口说那个女人是我的情妇,便污辱我所爱的那个女人,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的。”

“我的朋友,”普律当丝对我说,“你受了一个既没有心肝也没有头脑的姑娘的影响了。你爱她,这不假,但这绝不能成为对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女人进行污辱的理由。”

“那就让戈蒂埃小姐把她那位德·N××伯爵派来找我,这样我们就算拉平了。”

“你知道她是不会那样干的。因此,亲爱的阿尔芒,让她安静一点儿吧。如果你见到她,会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惭愧的,她脸色苍白,又咳嗽,活不了多久了。”

当普律当丝伸手向我告别时,她又加了一句:

“去看看她吧,你去看她,会使她高兴的。”

“我可不想在那里见到德·N××先生。”

“德·N××先生从来都不在她那儿的,她受不了。”

“如果玛格丽特执意要见我,她知道我住在哪儿,让她过来好了,至于我,我可是不愿意再上昂坦大街去了。”

“你会好好接待她吗?”

“一定殷勤周到。”

“那好,我肯定她会来的。”

“那就让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