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那太好了!”

我不由自主地向床上瞥去,床上没见有弄乱的痕迹,玛格丽特本人呢,她已经换上一身白色浴衣了。

我们大家便在饭桌前坐下。

眼前的玛格丽特集妩媚、温柔、娇憨于一身,使我不得不常常自思,我没有权利再向她额外多求了,再说,换了别人处在我这个位置上,一定会感到幸福的,我完全可以像维吉尔笔下的牧羊人一样,只消坐享一位天神,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位神女赐予我的欢乐就行了。

我便努力想把普律当丝讲给我的理论付诸实践,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同眼前的两位同席的伙伴一样欢快,但她们的欢快是出于自然,可我的欢快却是使劲做出来的,而且笑起来显得非常神经质,差不多像哭一样,但她们却被我骗过去了。

终于这顿夜宵算是吃完了,屋子里就剩下我和玛格丽特两人,她和平时一样,走到壁炉旁边,便坐在它前面的软垫上,带着一种凄凉的神色望着壁炉里的火苗出神。

她是在思考!思考什么?这不得而知。我自己呢,我带着满怀的眷恋,特别是当我想到我已做好准备,为她而忍受一切痛苦时,几乎是带着害怕的心情在望着她。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有了一个打算,正在考虑。”

“这个打算是什么?”

“目前我还不能讲给你听,不过我可以把这个打算的结果告诉你,那就是,从现在起,一个月以后,我就自由了。到那时,我就谁的账也不欠了,咱们俩一块儿到乡下去过夏天。”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办法?”

“不能,只要你爱我像我爱你那样,那一切都能成功。”

“那么,这个主意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吗?”

“对”。

“也由你一个人去办?”

“完全由我一个人来烦这份神。”说着她朝我笑了笑,这种微笑,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但得来的好处是咱们俩的。”

一听到“好处”这个词,我的脸便禁不住红了起来,我想起了玛侬·莱斯科和德·格里埃两个人共同使用德·B××先生钱财的事。

我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用有点儿生硬的口气说道:

“我亲爱的玛格丽特,请你允许我,由我自己想出办法来,并且由我本人亲自实行,这样得来的好处,我才能和你分享。”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就是,我非常怀疑那个德·G×

×伯爵,在这个美妙的主意当中是你的同伙,对这个主意,我既不承担责任,也不分享好处。”

“你简直就是个孩子。我原以为你是爱我的,那我是想错了,这样也好。”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打开钢琴,又弹起那首《邀舞曲》来,当弹到那段著名的大调时,便戛然而止,她总是弹到这儿便打住。她这样做,不知是出于平时的习惯,还是为了让我能回忆起我们初次相识时那天的情景,现在我能记得的,就只是我听到这个曲调后,那时的情景又回到我的记忆中来,于是我便走上前去,双手捧住她的脸吻着。

“你原谅我吗?”我这样问她。

“这你看得很清楚,”她对我说,“不过请你注意,我们相处到今天才是第二天,有些事就需要我来原谅你了,你许下的要绝对服从我的诺言,遵守得可是很不好。”

“你叫我怎么办呢,玛格丽特,我是太爱你了,我对你的哪怕是一点点想法都要犯猜疑。你刚才向我提出来的那件事,我听了喜欢得灵魂出窍,但在做这件事之前,你那种神秘兮兮的样子,又叫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瞧你这个样,现在咱们俩都冷静一点,”说着便抓起了我的两只手,同时一边看着我,一边给了我一个妩媚的微笑,这笑简直使我心荡神摇,“你爱我,对吧,那么你和我一个人在乡下过上那么三四个月你一定很高兴,我也是这样,对这种只有咱们俩在一块儿的清静日子会感到很幸福的,对我来说,还不光是幸福,而且也是身体健康的需要。但如果我不把我自己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我是不能离开巴黎这么长时间的,而像我这样一个人,事情总是杂乱得很,幸好,我已经想出了一个安排这些事的办法,也就是说,我已经想出了怎么处理我的事和我对你的爱情,我爱你都要爱疯了!可对这些事,你竟然对我摆架子说大话。你可真是孩子,比孩子还孩子。你只要记住:我爱你,这就行了,别的任何事都不要操心。同意了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