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你并没使我不快,只不过是我病了,整天都不舒服,也没睡觉,而且我偏头疼疼得厉害。”
“是不是我先告辞,让你自己在床上休息一下?”
“哦!你尽管留在这儿好了,如果我想躺一躺,你在这儿我照样可以躺下。”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没有人去开门了,只有我去开了。”
她果然站起身来,一边对我说:
“你就等在这儿。”
只见她走出房门,随后便听到外面的开门声。我在静静地听着。
她开门让他进来的那个人,走进餐室后便停住了脚步。一听此人的讲话,我马上就知道了,这是那位年轻的德·N××伯爵。
“今天晚上你身体怎样?”他问。
“不好。”玛格丽特回答得很生硬。
“是不是我打扰了你?”
“也许是吧。”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我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我亲爱的玛格丽特?”
“亲爱的朋友,你一点儿也没惹我生气。我病了,必须卧床休息,因此,你要是能离开这儿的话,那我会感到高兴的。只要我回来五分钟后,你先生就大驾光临,没有一天晚上不是这样,这可真是要我的命。你究竟想干什么?想让我当你的情妇吗?那么,我已经对你讲过上百次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真叫我烦透了,请你到别的地方找去吧。我今天再对你讲最后一遍:我不愿意接受你,就这么说定了,再见了。噢,纳尼娜回来了,她会给你照亮的,祝你晚安。”
玛格丽特说完便不再讲话了,也不去听那个年轻人结结巴巴的解释,便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并重重地把门关上,随后,纳尼娜几乎立即便开门进来了。
“你听我说,”玛格丽特对她说道,“以后只要这个蠢货到这儿来,你就告诉他,我不在家,或者就说,我不想接待他。一天到晚老是看到这些人跑到这儿来,总是问那一件事,真叫人厌烦死了。他们付了钱,就自以为心安理得对得起我了。如果那些刚开始干我们这种见不得人的行当的女人,了解了这些事,她们会宁可去当仆人,也不干这种营生。但却不是这样,因为我们有虚荣心,要穿漂亮裙子,要出门坐马车,要镶金戴玉,就是这种虚荣心把我们拖下了水。有人说,就有人信,因为当妓女的人,也有信念。就这样,我们的心灵,我们的肉体,以至我们的姿色都慢慢地被销蚀了,于是我们便像洪水猛兽一样那么叫人害怕,就像贱民一样那么叫人瞧不起。我们周围的那些人,都是些想少拿钱多占便宜的人,但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不但坑害了别人,也坑害了自己,然后像一条狗一样死去。”
“好了,小姐,请你镇静一点,”纳尼娜说,“你今天晚上神经太紧张了。”
“这条连衣裙穿在身上太别扭,”玛格丽特一边说,一边把胸衣的搭扣解开,“给我拿件浴衣来。唉,普律当丝呢?”
“她还没回来,不过,她一回来,就告诉她,让她到小姐这儿来。”
“瞧,这又是一位,”玛格丽特一面脱下长裙,
穿上一件白色浴衣,一面继续说,“这又是一位,只有她需要我的时候才巴巴地来找我,可却从不真心实意地给我办点儿事。她明知我今天晚上要等她的口信,而且知道我特别需要知道这件事,又特别担心,可我敢肯定,她一定是把我的事丢在一边,自己到别处玩去了。”
“也许她让人给留住了。”
“给我们拿点儿潘趣酒来。”
“你又要自己折磨自己了。”纳尼娜说。
“我就是要这样,再给我拿些水果、馅饼或者一只鸡翅膀什么的,不管什么,马上拿来吧,我饿了。”
这个场面会给我留下什么印象,用不着对你说,你也能想象得出来,对吧?
“你和我一起吃夜宵吧,”她对我说,“我到梳妆室去一会儿,你先拿本书,边等边看。”
说罢,她便把分支烛台上的蜡烛都点亮,然后打开床脚旁边的那扇门走了进去。
我待在外边,便思考起这个姑娘的生活来,由于对她的怜悯,我对她的爱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