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我可一点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曾经散过步、吸过烟、聊过天;至于我说了些什么,遇到些什么人,在晚上十点钟时,我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我所能记得起来的,就是,我回到家里,在我的洗漱间整整打扮了三小时,我那个座钟和那只表,我看过上百次,不幸的是,它们都走得那么慢。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我想,该是动身的时候了。

当时我住在普罗旺斯大街。便沿着勃朗峰大街前行,穿过林荫大道,取道路易十四大街和马洪港街,便来到昂坦大街,两眼向玛格丽特的窗户望去。

窗户里有灯光。

我拉响了门铃。

我问看门人,戈蒂埃小姐是否在家。

他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在十一点或十一点一刻之前回来过。

我便看了看表。

我原以为我到这儿来走得是很慢的,谁知从普罗旺斯大街来到玛格丽特家里,才只走了五分钟。

我便在这条既没有商店,此刻也没有行人的街上漫步。

半小时以后,玛格丽特回来了。只见她下了马车便向周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因为马厩和车房都不在住宅里,所以,马车又慢慢地走了。当玛格丽特伸手拉门铃时,我便走上前去,对她说道:

“晚安!”

“哦,是你?”她对我说,语气中显出对在这儿碰到我并不怎么高兴。

“你不是已答应我今晚前来拜访你吗?”

“不错,不过我已经把它忘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便把我早晨的种种想法以及白天的种种希望一扫而光。然而我对她的这种待客方式已开始习惯了,因此,我并没有离去,倘在过去,我肯定这样做的。

我们便一起走了进去。

纳尼娜已事先把房门打开了。

“普律当丝回来了没有?”玛格丽特问。

“没有,小姐。”

“去告诉她,叫她一回来就到这边来,你先把客厅里的灯熄掉,如果有人来,就说我还没有回来,并且今晚不回来了。”

她这样做非常像一个女人正为什么事而担心,也许正为某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而烦恼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该做何表示,也不知说什么好。这时玛格丽特便向她的卧室走去,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吧。”她对我说。

进来后,她便摘下帽子,脱掉丝绒外套,把它们扔在床上,然后便跌坐在火炉旁边的一张大扶手椅上,火炉里的火,她让人一直生到夏天来时才熄掉。这时,她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表链一边对我说:

“好吧,有什么新闻要对我讲吗?”

“除了我今晚不该来以外,我什么说的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似乎心情不太好,而且毫无疑问,我使你感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