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是的。”

“你每天都守在我身边?”

“是的。”

“每天夜里也这样?”

“只要我不使你讨厌,任何时候都这样。”

“这样做,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叫做忠诚奉献。”

“这忠诚奉献又从何谈起?”

“因为我对你抱有无法克制的同情。”

“这么说,你是爱上我了?请你立刻就说出来,因为这很简单。”

“可能是这样,但即使有一天我要对你讲,也不会是在今天。”

“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对我讲。”

“为什么?”

“因为这样坦诚相告只能有两种结果。”

“哪两种?”

“一是我不接纳你,那么你就会怨恨我;一是我接受了,那么你从此便有了一个凄切忧郁的情妇,一个神经质的女人,她不但体弱多病,悲伤忧郁,而且她的欢快比忧郁更加凄惨,她不但咯血,而且一年还要花费十万法郎,这样一个女人,对一个像公爵那样腰缠万贯的老头来说是合适的,对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可就麻烦了。那证明就是,我从前所有的年轻情人,都很快地便离我而去。”

我不作任何回答,只静静地听着。这种近乎忏悔的坦诚,这种使人隐约可见的,掩藏在销金帐内的痛苦生活,以及为逃避现实,这个可怜的姑娘以**、酗酒和失眠来打发日子,所有这一切,都深深地打动了我,竟使我找不出一句话可说。

“好吧,”玛格丽特继续说,“我们说的这些都是

孩子话,把手伸给我,我们回餐室里去吧,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离开这么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你愿意,就去吧,不过我请你允许我留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那副快活样子使我非常难过。”

“那么,我就表现得忧伤好了。”

“噢,玛格丽特,让我对你讲一件事,这件事肯定别人经常对你讲,由于听惯了,你就不相信是真话了,但我说的可并非假话,而且这次说过,就永远也不再说它了。”

“这件事是?”她面带微笑地问我,这种微笑常常是年轻的母亲们在听她们孩子讲话时才这样。

“这就是,自从我见到你以来,不知怎么搞的,也不知为什么,你就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一个位置,我曾想把你的形象忘却,但却做不到,它总是反复地在我的头脑中显现。就拿今天来说,我已两年没见到你了,当我再见到你时,你在我的头脑中和心灵上的地位更高了。现在你终于接见了我,我也已认识了你,而且我也了解了你的特殊遭际,你已经成了我离不开的人了,不只是你不爱我会使我发疯,就是你不让我爱你也会使我发疯的。”

“那,你这个人真是太可怜了,我也向你说一句D××太太常说的话:‘这么说你是很有钱了!’你可能并不知道,我一个人的开销要六七千法郎,而且这笔开支是维持我这种生活所必不可少的,而且,我可怜的朋友,你还不明白,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使你破产,同时,你的家庭为不使你跟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来往也会对你严加控制。你可以像一个好朋友那样爱我,而不能有其他想头。你可以来看我,我们也可以说笑,聊天,但不要不切实际地把我看得过高,因为我实在算不了什么。你心地善良,需要别人的爱,但同我们这些人打交道,你还不行,因为你还太年轻,太易感情用事。你去找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吧。你瞧,我可是一个好姑娘,我对你讲的话都非常坦率。”

“好啊!你们俩在这儿搞什么鬼?”只听普律当丝这么喊,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竟没发现,只见她头发散乱,衣裙松弛,正站在门口。看得出,她这副狼狈相是加斯东的杰作。

“我们在安安静静地谈话呢,”玛格丽特说,“让我们在这儿待一会,马上就去你们那边儿。”

“好,好,孩子们,谈吧。”普律当丝说着便离开,为了加重她说这句话的分量,她随手把门也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