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非得死磕原始偏微分方程？
“诡异数据？”
马骄阳接过魏全荣手里的网格图纸，目光一扫，顺势看了一眼洞室角落。
那里摆着沈国瑞今天带人用废旧炮管和加厚钢板焊出来的简易试车台，焊缝还带着未散尽的焦糊味。
“你们把B-29的废气涡轮叶轮，直接套进涡喷-5的离心式压气机模型里验算了？”马骄阳脑子快速一转，便直接点破。
魏全荣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老实道：“马总工，B-29的涡轮增压器本来就是高空高速构型，我们想借用它的叶轮流道参数，反推涡喷-5的压气机喘振边界和排气温度！”
“可刚才我们用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拉了三遍偏微分方程，在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临界点上，气流分离数据完全是个死胡同！”
旁边的几名被魏全荣带来的留洋数学骨似乎在交流什么，随后一个个面露颓丧。
忽然。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猛地往桌上重重一拍，红着眼眶低吼：
“错了，又错了！可恶！这根本不是人力能算出来的东西！每一级叶片的角度变化，都牵扯到上万组三维非线性气动热力学方程！”
一旁跟他写作的研究员抿着嘴唇的声道：“白头鹰造这玩意儿，用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那台占地一百七十平米的电子管计算机！
咱们手里只有算盘和两台小鬼子留下的手摇计算机，要把全套喘振边界算完，三十个人昼夜不停，至少也得算上整整半年！”
“半年？那咱们怎么在一年内完成任务？！”
宋老攥着算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说什么。
电子管计算机......冰城没有这个玩意！
众人不语，洞室内陷入寂静。
一股无力感在防空洞里蔓延。
没有大型计算机，这就是横在1950年龙国航空工业面前的一道天堑。
马骄阳看着这群满眼血丝的专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将手里的网格图纸轻轻折好，塞进兜里：“今晚先算到这里，大家先回去休息，喘口气，明早八点，我来解决！”
魏全荣猛的一愣：“马总工？“
……
京城，怀仁堂内。
一场决定新中国未来数十年国运的扩大会议，已经进入了最紧绷的时刻。
各方负责人神色凝重。
“打仗打的是钢铁，是粮食，是钱！”
一名负责财经的干部说着虽是老调，却也是事实的发言。
“我们刚刚结束十几年战火，国内一穷二白，欠着毛熊大量的贷款。不能打了！白头鹰一个军的火炮数量，抵得上我们三个军，更别提他们遮天蔽日的空中优势了……”
担忧、顾虑、权衡，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位昨日归京的大将军，猛地将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顿！
砰！
众人看去。
这位在战场上横刀立马的老总霍然起身，双手撑桌，虎目环视全场，声音如闷雷炸响：
“你们说的困难，都对！但我们不打，困难就会自己消失吗？！”
大将军一巴掌拍在铺开的朝鲜半岛地图上，声如洪钟：
“老虎总是要吃人的！它什么时候吃，取决于它的肚子饿不饿，不取决于我们让不让！今天它把刀架在鸭绿江边，我们退一步，明天它就会把重炮架在沈阳城外！把炸弹扔进鞍山钢铁厂！”
“烂摊子怎么了？打烂了，无非就是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我们再重新建设！可要是让白头鹰陈兵江畔，我们整个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永无宁日，国家还怎么搞建设？！”
“晚打，不如早打！就算拼光了最后一点家底，这仗，也必须打！”
字字如刀，声震屋瓦！
主位之上，先生缓缓掐灭手中的烟蒂，站起身来。
他目光深邃，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大将军坚毅的脸庞上，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说得好！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现在就是我们出拳的时候！谁挂帅？我看，还是我们横刀立马的彭老总！”
轰！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向！
……
同一时刻，冰城兵工厂会议室。
不知道为何，大家没有去秘密基地等待，而是来到厂里的会议室。
休息了一晚上的宋老、魏全荣和三十多名专家技术员全都在，众人围坐在两块临时拼凑起来的大黑板前，等待马骄阳的同时也在交流着。
不过越聊似乎越悲观，因为困难太多。
“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不行……”
“算力差太多了，强行简化只会让叶片在高速旋转下直接解体。”
“难道咱们真要像徐开来在京城说的那样，拿几万吨钨矿去求毛熊人赏赐几台二流发动机？”
那名昨日低吼出声的数学研究员苦闷的一拳砸在膝盖上，疼痛差点让他叫出来，但心头的苦闷抵消了疼痛。
“唉....不知道马总工有什么办法。”
“马总工.....总不能变出一台电子管计算机来吧？”
洞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铁门拉开。
马骄阳脱下黑色的大衣，迈步走到大黑板前。
前世没有超算的年代，钱老和郭永怀先生是怎么算穿音障的？靠的就是数学降维！
“谁规定算气动边界，非得死磕原始偏微分方程？”
马骄阳拿起黑板擦。
唰、唰、唰！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三两下就把魏全荣等人熬了一宿写出来的半黑板公式，擦得干干净净！
“马总工，你这是……”魏全荣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周国栋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并且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扰。
魏全荣抿着嘴唇，心头无比忐忑。
马骄阳捏着一根白色粉笔，手腕飞速抖动。
哒、哒、哒、哒！
密集的粉笔敲击声仿佛炮弹，在防空洞里密集响起。
他没有写任何一个积分符号，而是直接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庞大的网格矩阵，紧接着，一行行极其精简的代数递推公式，顺着他的笔尖流淌而出。
最后，大概半个小时，两张拼接的大黑板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
而这些公式都是现代经过验证的，不会有任何错误！
最后，马骄阳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平静道：
“这是高维气动特征线差分简化法。我已经通过泰勒级数截断，把三维非定常流场，全部降维拆解成了二百四十组独立的线性四则运算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