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尴尬
半个月后，宋晚黎临时回北京参加一个品牌发布会。
活动结束后，她给林亦铮发了消息。
“之前说了回北京请你吃饭，今晚六点有空吗？”
林亦铮回得飞快：“有空的。”
宋??黎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间你不都在训练吗？”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吃什么？”宋晚黎也没在意，“火锅？烤肉？还是别的？不过你运动员，还是吃清淡点吧。”
林亦铮再次秒回：“都行，你定。”
“那就粤菜吧，我记得你是广州的。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不错，离你们训练基地也不远。”
“好。”
晚上六点，宋晚黎先到了包间。
她刚点完菜，林亦铮就进来了。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一张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白。
“久等了。”
“下雪了？”宋晚黎看着林亦铮肩上没来得及融化的雪片，倒了一杯热水：“冷不冷？快坐下暖和一下。”
“不冷。”林亦铮脱了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屋里暖气很足，宋晚黎只穿了件浅咖色的毛衣。
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她整个人像被裹在蜜糖里。
林亦铮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宋晚黎把菜单递给他：“我按你口味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林亦铮接过菜单，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
这些确实都是他在食堂常吃的。
“怎么啦？不合口味？”宋晚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
林亦铮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些。”
宋晚黎笑：“上次在你们基地吃饭，我看你总选这几样，想着你应该喜欢。”
林亦铮的耳尖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菜单，然后小声说：“那我再加两个你爱吃的。”
他叫来服务员，加了糖醋小排和一份炒时蔬。
宋晚黎看着他，笑着说：“观察得挺仔细啊。”
林亦铮没抬头，只是嘟囔了一句：“那当然。”
宋??黎没听到。
很快菜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宋??黎聊起林亦铮最近的训练。
他难得话多起来，讲到一次队内对抗赛赢了裴拓，眼里有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
宋晚黎撑着下巴听他讲，笑得眼睛都弯了。
“听得我都热血起来了，等有机会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林亦铮筷子一顿：“真的？”
“当然。”宋晚黎说，“不过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弄张票，我拍起戏来还真不一定注意到抢票时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亦铮认真地点头：“没问题。我给你留最前面的，再给你朋友留一张，你们一起的话也不无聊。”
宋??黎感觉这小孩心还挺细：“好啊，我替赵妍谢谢你。”
“那你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她随口问。
林亦铮筷子顿了一下：“下个月，在科威特。”
“科威特？”宋晚黎眨了眨眼，“那是挺远的。”
“嗯。要飞差不多十个小时。”林亦铮开口，语气里带了点难掩的失落，“你不用专门跑，太远了，等后面在北京我叫你。”
宋晚黎笑了笑：“谁说我不能去？正好寒假嘛，而且我下个月也没有工作安排。”
林亦铮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瞬，又克制地敛下去：“你认真的？”
“对呀。”
宋??黎夹了一块白切鸡，说得轻描淡写。
林亦铮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机票和酒店我帮你订。”他说，“你和赵妍的。”
“不用。”宋晚黎摇头，语气干脆，“我自己来。你专心训练备赛，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是去当球迷的，又不是去当贵宾。”
林亦铮没说话，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
“可是……”他顿了顿，“你们专门飞那么远来看我，我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宋晚黎看着他，忽然笑了：“林亦铮，你要真不安心，就好好打。让我俩没白飞这十个小时，比什么都强。”
林亦铮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唇膏，可一双眼睛又清又亮。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打。”
宋晚黎满意地笑了，顺手给他碗里夹了块清蒸鱼：“这鱼不错，你多吃点。运动员不是要多补充蛋白质吗？”
林亦铮没说话。
他低头吃鱼，耳尖慢慢红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为她一句“我会去”，心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同时振翅。
饭吃到最后，林亦铮注意到，宋晚黎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对。
她比刚才沉默了一些，手时不时地按一下小腹，眉心微微蹙着。
他以为她是吃坏了肚子。
“你不舒服？”他问，“是不是菜凉了？还是吃坏东西了？”
宋晚黎勉强笑了笑：“没有。可能暖气开太大了，有点闷。”
林亦铮“哦”了一声，没再问。
然后起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又坐回来。
可过了几分钟，他注意到宋晚黎放筷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整个人在椅子上轻轻挪动，像怎么坐都不舒服。
她的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些。
“你是不是胃疼？”林亦铮压低声音，眉头皱起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宋晚黎连忙摆手，“真没事。可能……受凉了。”
林亦铮不太信。
他看着她，想再说什么，又怕自己多嘴，只能把服务员叫来，要了一杯热水。
“喝点热的。”他把水递过去。
宋晚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
她今天出门急，忘了看日子。
刚才吃到一半，小腹突然开始坠疼，那种熟悉的酸胀感让她坐立不安。
这种时候，她只想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亦铮点点头：“好。”
但这一起身，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亦铮正要低头夹菜，余光扫到她浅色裤子背面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他怔住了。
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林亦铮的耳尖“唰”地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想说“你裤子脏了”，又觉得这话怎么说都唐突。
宋晚黎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整张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下意识想拿包去挡。
林亦铮比她先动。
他抓起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大步绕到她身后，把外套围在她腰上。
“你先去。”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看向别处。
宋晚黎不敢看他，低头快步走出了包间。
等她从洗手间处理完出来，林亦铮站在包间门口，手里多了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我让服务员煮的。”他把杯子递过去，像是要证明什么，“我、我没谈过恋爱，不太懂这个。就问了一下女服务员。”
宋晚黎接过来，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抬头看了林亦铮一眼。
少年的耳垂还是红的，眼神明显在躲闪，却硬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谢谢。”
她突然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回到包间，林亦铮又把自己身上的卫衣脱下来，只留一件长袖T恤，然后叠了叠，放在她椅子上。
“垫着坐。”他说，“那个……凳子凉。”
“谢谢。”
宋晚黎低下头，乖乖把卫衣垫在身下。
黑色的卫衣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她喝了一口红糖姜茶，辛辣的甜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然后偷偷从杯沿上方看了一眼林亦铮。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坐她对面，怕她尴尬。
只是靠着门边，目光落在墙上的装饰画上，假装研究那幅山水。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初见时更分明了些。
可他的耳朵，始终红着。
宋晚黎忍不住想，这个弟弟，怎么连尴尬都这么正人君子。
“你过来坐吧。”她放软了声音，“站那儿干嘛。”
林亦铮顿了一下，走到她对面坐下。
“对不起。”他忽然说。
宋晚黎一愣：“你道什么歉？”
“我……”林亦铮耳朵又红了一个度，“刚才我反应太慢了，没有第一时间帮到你。”
宋晚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傻得可爱。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她说，“真的。”
林亦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那、那就好。”
宋晚黎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嘴角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