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戈壁地坑里的毒砂绝境
起重机的钢缆绷的梆紧,发出嘎吱声。
耗费十几吨黄金换来的特种钛合金主轴,正悬在半空中。
主轴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出了一大片氧化皮。
中部弯曲的弧度很大,让人觉得揪心。
金属撕裂声从轴心深处一阵接一阵的传出来。
白崇礼急的满头大汗,拿着俄文规程在控制台前直跺脚。
“这不符合吊装规范,轴身受力不均了。”
“赶紧降钩。”
“把轴放回台架上。”
白崇礼扯着嗓子对操作员大喊。
林建国冲上前,一巴掌拍在控制台的急停按钮上。
电源切断,起重机停在原位。
“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林建国指着白崇礼的鼻子。
“钛合金在高温下发生了晶相扭曲。”
“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暗裂纹。”
“你现在直接松钩,这重量砸下去。”
“它绝对会从中间断成两截。”
白崇礼被骂的脸色发青,举着手里的俄文本子反驳。
“这是苏联专家的标准作业指导书。”
“出现热弯曲必须要平放在台架上自然冷却。”
“不然出了事你负责吗?”
林建国把本子从他手里夺过来,扔在操作台上。
“苏联专家要是真明白,这根轴今天就不会弯。”
“现在闭上你的嘴,按我说的做。”
林建国不再搭理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黄铜听音棒。
这宝贝跟着他走南闯北,立过不少奇功。
主轴表面的温度还有两百多度,烫的烤人。
林建国连手套都没戴,走到了悬空的钛合金主轴下方。
他踮起脚尖,把黄铜听音棒的一头按在金属表面上。
另一头贴着右耳。
车间里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李剑把手按在武装带上,扫视着全场。
林建国闭着眼睛,顺着主轴扭曲的走势,挪动听音棒。
钛合金内部的摩擦声,顺着黄铜杆传进他的脑子里。
滴答,滴答。
林建国额头上的汗珠落在地上。
“找到了。”
林建国睁开眼,在主轴腹部画了三条横线。
“这三个地方是应力集中的死穴。”
“起重班长,去库房拉三根无缝钢管过来。”
“再拿几床防火石棉布,用麻绳缠在钢管上,做成柔性托架。”
林建国的语速很快。
起重班长看向李剑,李剑点头示意照办。
五分钟后,三个裹的严严实实的柔性托架被推到了主轴下方。
刚好对准了林建国画横线的位置。
“操作员,送电,点动降钩。”
林建国盯着钢缆。
“每次只许放一公分,敢多放一点我抽你。”
控制台传来电机的嗡鸣声。
钢缆一点点的松开。
钛合金主轴落在三个柔性托架上,重量被均摊。
撕裂脆响终于停息了。
险情算是排除了,但事情还没完。
白崇礼拿着卡尺跑过来,量了一下弯曲度,脸色比刚才难看。
“完了,废铁一根。”
“钛合金对氢元素非常敏感。”
“刚才高温断油,冷却液里的水汽分解,氢气已经渗入晶格了。”
“表面烧蓝就是氢脆的前兆。”
“这必须马上送进高精度的真空退火炉,”
“进行长达七十二小时的脱氢消应力处理。”
“咱们大漠基地根本没这种进口设备。”
“全国也找不出能装下这么大轴件的真空炉。”
“这就是一堆烂摊子。”
白崇礼叹了口气。
林建国从兜里摸出旱烟,塞进烟袋锅里。
“洋机器不能用,你连怎么干活都忘了?”
林建国划了根火柴,把旱烟点上。
“前阵子在西南特钢厂,”
“我也遇见过一帮把苏联规范挂在嘴边的高材生。”
“他们也说轴承钢冷缩有白点,没法处理。”
“最后还不是被我挖个坑给治服帖了?”
白崇礼愣了一下,大声抗议。
“那是轴承钢,这是特种钛合金。”
“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钛合金在高温下活性非常高。”
“没有真空环境,它会吸收空气里的氧气和氮气。”
“退完火不仅脆,还会变成一碰就碎的炉渣。”
林建国吐出一口烟,指了指车间外头的戈壁滩。
“咱们不用真空炉,就在那片碱滩上挖个地坑。”
“用耐火砖砌个土窑。”
“再去后勤调五百斤棉籽油过来。”
“咱们搞个土法阶梯温差退火。”
白崇礼听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觉得对方疯了。
“棉籽油?”
“你拿做菜的棉籽油去给设备退火?”
“这是科学,不是乡下的土法炼钢。”
林建国笑了一声,看着他。
“棉籽油的闪点非常高,热稳定性极好。”
“把主轴浸在油里加热。”
“棉籽油会在钛合金表面形成一层致密的碳化膜。”
“这层膜不仅能阻挡氧气和氮气。”
“还能利用地坑天然的保温层,把温降误差控制在两度以内。”
“比你们那破机器精准的多。”
林建国转头看向李剑。
“李特派员,这活儿能干,就看你敢不敢担这个责。”
李剑没犹豫,直接对白崇礼下令。
“现在项目已经停摆,按林师傅的方案执行。”
“出了问题我李剑扛着。”
基地的行动效率很高。
一个工兵排的战士开着推土机,在戈壁碱滩上作业。
不到半小时,一个地坑就挖好了。
林建国挽起袖子,带着几个老钳工下坑砌窑。
后勤部拉来了两卡车耐火砖。
班长老赵提着两桶泥浆跑过来。
“林师傅,这是从后山专门挖的耐火黏土,都按比例和好了。”
林建国抓起一把泥浆,在指尖揉了揉。
“粘度还可以,水也和的匀称。”
“大家动作快点,把砖砌实了。”
“每层砖之间的泥浆一定要抹平,不能留一点风眼漏气。”
众人忙碌起来,一排排耐火砖沿着坑壁垒了上去。
大铁桶装着的棉籽油也运到了坑边。
林建国指挥大家把三根铁管嵌进土窑侧面。
底部留出炉膛,准备填装焦炭。
必须保证整个地坑的受热均匀。
两个小时后,一个土窑地坑成型了。
起重机把那根弯曲的钛合金主轴吊过来,放进土窑中央的铁架子上。
棉籽油顺着管子浇下去,把主轴淹没了一大半。
“填焦炭。”
林建国一声令下。
焦炭被铲进底部的炉膛。
工人们扔进去几把浸了油的破棉纱,划火柴点燃。
火苗窜了起来,焦炭开始燃烧。
炉膛里的温度开始攀升。
白崇礼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气。
“这要是毁了,国家的黄金就打水漂了。”
林建国没搭理他,拿着温度计准备测油温。
远处传来呼喊声。
“林师傅。”
“白总工。”
“不好了,出大事了。”
理化实验室的小周挥舞着一张纸,朝地坑跑来。
小周跑的太快,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手里的化验单飞出老远。
林建国跳出地坑,过去把化验单捡了起来。
小周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那批从后山挖来的耐火黏土,化验结果刚才出来了。”
“当地土壤成分特殊,里面的硫化物严重超标。”
“含硫量是正常标准的三百倍还要多。”
白崇礼听完,双腿发软。
“硫化物超标?”
“在高温下,硫会直接挥发成腐蚀气体。”
“只要钛合金沾上哪怕一点,表层就会发生不可逆的脆化反应。”
“这根主轴等于直接报废了。”
白崇礼对着下面大喊。
“这土窑是个毒气罐,不能用。”
“赶紧灭火,快把火灭了。”
林建国转头看向那个刚刚建好的地坑。
底部填进去的焦炭已经燃烧起来了。
通风管里吸入大量的氧气,炉膛里的火光发亮。
整个地坑周围的空气已经被烤的扭曲变形。
林建国捏紧了化验单。
泥浆里的水分已经被烤干了。
现在如果用水去浇,产生的高温蒸汽会引起爆炸。
直接把地坑掀翻。
那带有腐蚀性的硫化气体,马上就要顺着砖缝钻进油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