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被下乡知青卖掉的穿越女56
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站起身,给老领导添了一勺汤。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一下子就把老领导在饭桌上营造出来的,那股严肃的气氛,给打消散的无影无踪。
刚刚还是为天下民生、国家大事、青史留名,话题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口上。
这会儿倒像是寻常人家饭桌上,晚辈给长辈添了一勺汤,气氛突然就温馨了起来。
“老领导,您说的这些话,这些承诺,我全都相信,但我却当不起。”
江锦辞放下汤勺,一脸郑重的道:“‘国之栋梁’、‘青史留名’这几个字,太重了。
我不过是个种地的,育出这点豆子,靠的是县里、公社里、还有村民们一路指导帮忙,靠的是大家一块儿出力,靠的也是这片肥沃的土地。
您把这功劳记在我一个人头上,我受之有愧。”
“您今天亲自跑这一趟,关心民生、关心国家发展,还跟我说了这么些掏心窝子的话。这份看重,我江锦辞记在心里,一辈子不忘。”
老领导端着汤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正因为您这么看重,我才更要和您实话实说。”
“我确实很想家,很想念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我今年也才十九岁,这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我也时常,担心弟弟妹妹们,在学校会不会被欺负。可眼下,我走不开。离不开李家村,离不开红卫县。”
“这里也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学生。红卫一号,也是在李家村这片地里长出来的。
它认浙省的土,认这儿的气候,认这儿的水。
同样的种子,换块地去种,长势很有可能是两个样。育种这行当,讲究的就是‘地气’。
种子跟人一样,生在哪儿,脾性就定在哪儿。就连我,也不确定它挪了地方,会不会在一两代之后退化。”
“也正因为时间宝贵,正因为亿万百姓等着吃饱、国家等着它出口创汇换回机器。
越是等不起,就越不敢赌。
与其贸贸然把它挪到别的土质上去种,赌一个‘也许没事’,不如让它就长在生它养它的这片地里,把它彻底培养完善。哪怕多等两年,也稳当。”
“再说,它现在也只是第三代。这三代看着是稳,可育种这事,三代定不了终身。
得一代一代选下去,提纯复壮,把好性状一点一点根植进种子里。
要是现在就把种子撒遍全国,各地自己留种,种上几年,它或许就会退化:豆子越种越小,产量越种越低。
到那时候,牌子砸了,又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老百姓却更晚吃上大豆油,那才是辜负了国家,辜负了您。”
“说实话,按我保守的性子,这东西至少得迭代到第十代,我才敢往上报。
但因为知道这豆种的重要性,知道国家等不起,百姓等不起。
所以第三代,我就把它报上来了。我怕的不是多等几年,是怕它还没彻底完善,辜负了这份信任。”
“您说我的时间金贵,我认。可正因为金贵,才更不能急在这一时。
育种一年最多三茬,我打算留在这片地里,多等几年。等它真正稳定下来,我再离开。”
“所以老领导,我这里有个建议,您听听看。”
“与其把我一个人调进京,不如把大豆育种基地建在红卫县,就建在李家村这片地边上。这里气候、土壤、人手都是现成的,不用另起炉灶。”
“基地建起来,还可以招公社的农民进来繁种。按月发工资,按工人待遇走,干到老,有劳保。让红卫县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都端上国家的饭碗。”
“基地任务不要贪多,就干一件事,繁育大豆原种,提纯复壮。原种攥在基地手里,每年上交到国家手里。
再由国家拿这原种去扩繁,各省拿扩繁种去推广,一级一级往下走。红卫县先把红卫一号种满,然后再往全国推。”
“您说要让百姓吃饱饭,那就让红卫县先走一步,给红卫县一个政策,让红卫县把大豆育种基地先建起来,让咱们红卫县的农民就先有了正经工作。这样,比把我一个人调进京,扎实得多。”
“至于青史留名……”
江锦辞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现在听着心里发虚。还是等到它真让全国的油瓶子都满起来,那时候我站上大会堂的台子,心里才不虚。”
“当然,我说的这些话不是在拒绝您,也不是拒绝国家。
六年。您给我六年时间!
红卫一号,我给您育到全国都能种的程度;基地,我也能给您立起来,架构配套我也可以弄出一个样板来。
六年后,我保证全国各省的基地都能种上红卫一号,到那时候,不用您请,我自己收拾行李,去京城见您。”
老领导没说话。
他端着汤碗,慢慢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活了快七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了。有拒绝他的,有讨价还价的,有当面应承、背后阳奉阴违的。
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后生一样,把他的话全堵了回来,还让他没法挑理、甚至还得夸两句他考虑的全面。
江锦辞说的每一条,都站在理上。
基地选址的事,土质、气候,确实是他没考虑到的。他只想着把人调进京里,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给国家办事。
却没想过,这豆子离了这片土,还认不认这个家。
而让百姓吃饱饭……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这小子转头就拿他的话来堵他,还以此要求把基地建在红卫县,让红卫县的农民都端上铁饭碗,参与进育种的队伍里。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他要是再坚持把人带走,倒是显得他不在豆种的培育进程,不在乎时间的宝贵,不在乎百姓了。
还有他刚才提起家里人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
啧。
这是暗示他呢。
前脚刚说要带他走,他后脚就说父母身体好不用操心、后脚给他讲事实摆道理后,他就说自己弟弟妹妹还小.....
这是明着告诉自己,他就要留在乡下,但对国家绝对忠诚,家里的事,您多少看着点?
还是真就这么随口一说?
这小子应该听出我之前暗示他,他家里的事我都知道的意思吧?就他爸江铁柱干的那些投机倒把的事完全可以拉去坐牢了,判得重一点甚至可以直接拉去打靶。
所以这小子,是在点我呢?
老领导抬眼,又看了江锦辞一眼。
十九岁,眉眼干净,面相矜贵,行走坐卧都很有一股子气质,说话也不卑不亢的。
从见到自己到现在,这年轻人就没变过神色。
不慌,不躁,不居功,也不示弱,就像他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早就把每一句话该怎么接,在心里过了八百遍。
老领导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小子沉默的那半天,不是被他的话震住了,是把自己的话术,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他见过太多人被“青史留名”四个字砸得失了方寸。
可眼前这个人,听完他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轻描淡写地就把话接住了,还接得滴水不漏。
这哪像个十九岁的后生?这分明是个在官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明知道自己在算计他,却像个老狐狸一样一点也不接招,甚至还借此从他身上讨要好处。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也没全说错。红卫一号能成,李家村的村民确实功不可没。
看来这些在地里摸爬滚打的农民,比起研究院里坐着的,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工人……
老领导心里咂摸了一下。
这个年头,一个工人岗位,大部分都是子承父业、拿钱都难买的名额,多少人家为了一个“顶职”的名额挤破了头。
这小子倒好,一张嘴,整个红卫县都端上铁饭碗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毛病。
农民本来就是种地的,进基地还是种地,那些研究员不过是种得更精细、更体面些。
论种地,农民还能不称职不成?
六年....
老领导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两遍。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小子今年十九,六年之后二十五,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到那时候,红卫一号,全国的地里都种满了。那时他再进京,那排场,可就不是今天这一顿饭能比的了。
行。
六年,他等得起。
反正基地建在红卫县,这小子又亲自把家人托付到自己手里,人也还是国家的,跑不了。
想通了这一层,老领导脸上的神色反而松了下来。
他放下汤碗,看着江锦辞,缓缓开口:“行,你这建议,我应了。”
“不过...”
老领导话锋一转:“育种的事你自己盯着,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我派几个人下来帮你打打下手,跑跑腿、管管账,你也好腾出手来研究研究水稻、小麦,国家也都等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要往基地里安人了。
江锦辞却没接这个话茬,笑了笑:“老领导,不用麻烦。阿牛,还有村里的李大刚,一路陪着我育种的,地里的活儿,他们都熟。
新来的人,我还得花工夫带,眼下,我可腾不出这个时间。”
赵铁牛在这关键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怂,腰杆一挺,直接就开了口:
“老领导,您放心!基地那些事,保管、协调、跑腿、记账,我都能张罗!不懂的,我就问阿辞,他就在地里,跑不了!”
老领导的目光,落在了赵铁牛身上。
特勤出身,烈士之子,资料上来看,任务完成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算是办事稳妥的,又是江锦辞一手带出来的人……
老领导沉默了片刻。
是了,这小子连李家村、连整个红卫县都要带着端上铁饭碗。他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亏待了?
护短?护短好啊!就怕你油盐不进,什么都不在乎!
“好。”老领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基地的事,就交给你们。到时候这基地长....”他看着江锦辞,“你江锦辞来当。”
“至于副基地长,”他的目光移到赵铁牛身上,“就是你,赵铁牛。”
话一出口,老领导自己心里又咂摸过味来。
好小子。
他这哪是被招揽?这是借着他这股东风,把该办的事全办了。基地落在红卫县,农民端上铁饭碗,自己坐上基地长,连身边人都安排成了副基地长。
嘴上半个“不”字没说,可一样都没落下,还落了个“一心为公、替国家着想”的名声。
这哪是十九岁?这比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精多了。
可偏偏,他挑不出半点错来。
饭桌上静了一瞬,赵铁牛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一个退役兵,只是跟着阿辞干了一年多,今天,成了国家级育种基地的副基地长了?
“愣什么?”老领导难得笑了一声,“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老领导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好啊。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心里却不屑地撇了撇嘴:话说的倒是漂亮。你是谁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嘴上说替我看着他,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你护的还不是你家阿辞?
为了你家阿辞,抛弃大好前途直接选择退役了都,还有从吃饭起,那些小动作和小表情,真当我没看见不成?
不过他也没拆穿。江锦辞能把人带成这样,也是他的本事。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目光落在江锦辞身上,声音沉了下来:
“说好了,六年!”
“不管六年后这大豆种子如何,不管你有没有研究出更好的水稻、小麦。这六年一到,你都得老老实实跟我回京城!”
“届时不准再拿什么土壤、气候来堵我,也不准再拿什么大义来堵我!” 老领导越说越气,指着江锦辞,“你这套话术,我这回认了,下回可不管用!”
江锦辞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里满是诚恳:
“老领导,您看您说的这话,我是在京城长大的。”
“吃的是京城的饭,喝的是京城的水,打小儿在胡同里跑。我爸我妈,我的弟弟妹妹,我的根都在那儿。”
“您放心!六年之后,我自己收拾行李,回京城找您报到。”
老领导盯着他看了半晌,哼了一声,脸上却到底没绷住,露出一丝笑:“最好是!”
“要是六年之后,你再敢拿话堵我。”
老领导指了指江锦辞,又指了指自己。
“老头子我,绑也要把你绑回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