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搜山
小锦拉着傅裕舟就往外跑。
傅裕舟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可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两人刚冲出铁皮屋,外面几个打牌的男人就听见了动静,纷纷站起来。
一个高个子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跑了”,便朝他们追过来。小锦也不躲,迎面冲上去,对准那人的脚趾头又是一脚。
高个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抱着脚原地蹦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面两个人跟着追上来,小锦如法炮制,左一脚右一脚,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脚趾上。
“我踩踩踩!”小锦兴奋地说着。
那几个大男人一个个抱着脚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哀嚎声此起彼伏,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小锦拉着傅裕舟趁乱冲出厂门口。
外面是一片荒地和几棵歪脖子树,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山脚。
小锦没有犹豫,拉着傅裕舟一头扎进了山脚下的灌木丛里。
彪哥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手下抱着脚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汗,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彪哥问清了原委,气得脸上的旧疤都红了:“一个小孩能有多大劲?你们几个大男人,被一个四岁小孩踩了脚就起不来?”
“彪哥,是真疼!”赵强抱着脚,龇牙咧嘴,“那丫头脚上像绑了石头!”
彪哥骂了两句,一脚踹在赵强屁股上:“赶紧给我追!两个小孩能跑多远?跑进山里更好,山就那么大,天亮之前把人给我找回来!”
几个人只好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朝山脚方向追去。
山林里,小锦拉着傅裕舟在灌木和碎石间穿行。
她人小,跑起来却灵活得像只小兽,左拐右拐,专挑那些树根盘结、石头嶙峋的地方走。
傅裕舟跟在后面,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可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哭,只是咬着牙跟着。
小锦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见他跟得吃力,便放慢了一点步子,伸出一只手:“舟舟,拉着小锦。”
傅裕舟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锦的手又软又暖,攥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心里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两人跑进一片更密的林子,树冠遮住了月光,四周黑得几乎看不清路。
小锦却像认得方向似的,带着他绕来绕去,最后钻进了一个被枯藤和乱石遮住的缝隙里。
那缝隙后面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山洞,洞口窄,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
小锦拉着傅裕舟钻进去,又用旁边的枯枝和藤蔓把洞口虚虚地遮上。
两人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傅裕舟的手还在抖,可他的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些:“小锦,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
“不会的。”小锦说,“小锦看过了,这边山势绕,他们追不上来。”
她说着,从自己的小口袋里翻出一包压扁的饼干,撕开来分给傅裕舟一半,“你饿不饿?小锦还有饼干。”
傅裕舟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小口,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一边嚼饼干一边哭,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小锦看着他,没有笑他,也没有说“别哭”。
她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把脑袋歪在他肩上,小声说:“舟舟不怕,小锦在呢。”
“你就当作这是我们的一场冒险!”
傅裕舟吸了吸鼻涕,抹掉眼泪,望着小锦清凌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嗯!”
另一边,京市市区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云子昂从博物馆监控室出来之后,整个人像丢了魂。
他给云子谦打完电话,又给云明远、云明屹各打了一个。云明远当即推掉了所有安排,云明屹也从公司赶了回来。
云正邦被瞒着,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没过两个小时,连空争都打来了电话,说听闻小锦出了事,他和他师父正在赶来的路上。
傅家那边同样炸了锅。
傅宗叙把电话打回老宅时,傅老爷子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听完电话,老爷子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震得茶水溅了一桌,“谁给的熊心豹子胆敢绑架我的重孙子!”
两家人同时发动了力量。
云明远动用了能调动的所有人脉,傅宗叙则让人把全城的监控都翻了个遍。
近四个小时,他们顺着那辆银色面包车的轨迹,一路追到了那辆换了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又从那辆帕萨特查到了郊外那座废旧工厂。
云子昂跟着云子谦的车,第一个冲进了工厂大门。
傅宗叙紧随其后。
厂子里那几个绑匪还在往脚上抹红花油,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彪哥坐在门口抽烟,看见门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还是个脸色铁青的年轻人和一个面沉如水的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他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找谁?”彪哥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身后。
云子谦没跟他废话,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椅子:“孩子在哪儿?”
彪哥还想嘴硬,可当他看见云子昂身后那些人的架势,又看见傅宗叙那张完全冷下去的脸时,他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一见这阵仗,直接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是桑家美!是傅家二房的桑家美让我们干的!她说要绑傅宗叙的儿子,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多了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是自己跟过来的。”
傅宗叙的脸色在听到“桑家美”三个字时,彻底沉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寂。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宅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把二婶带到工厂来。现在。”
桑家美是被傅家的保镖押着来的。她下车时还端着一副不屈的姿态,直到看见傅宗叙站在工厂门口,周围全是云家和傅家的人,她的脸色才一点点白了。
傅老爷子也来了。他拄着手杖一路沉默。
等桑家美被押到面前时,老爷子抬起拐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不大,却重得像石头:“糊涂!你糊涂啊!傅家的事,你竟然勾结外人,绑架自家孩子?”
桑家美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妆容花了,眼泪糊了满脸。
她不再端着了,声音又尖又颤:
“我糊涂?我儿子在意大利被人打断腿的时候,谁替我想过?傅宗叙把他卖了!为了讨好那个女人,把我儿子往火坑里推!于恒是我唯一的儿子!”
傅宗叙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桑家美哭喊完了,他才慢慢开口:“二婶,于恒在意大利的一切,我一清二楚。他的腿是怎么断的,我也一清二楚。”
“如果你今天是为了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自己从楼梯上摔的。芙拉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马蒂诺家要的是合作,不是他的命。”
桑家美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傅宗叙,嘴唇翕动着,像是不愿意相信。
云子昂一直站在旁边,拳头攥的指甲掐进肉里。
他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步跨上前,声音又急又哑:“你们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回去说!我小姑奶奶呢?我小姑奶奶在哪里?”
彪哥缩在角落里,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跑、跑了...两个小孩自己跑出去了...往山里跑了......”
“山里?”云子昂声音陡然拔高。
彪哥缩了缩脖子:“就是工厂后面那片山,他们跑进去有一阵了......”
云子昂猛地转头看向工厂后面那片黑黢黢的山影。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太阳落山后,山脊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牙齿,把最后一点余晖也吞了进去。
山上的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院子里的铁皮哗啦作响。
云子昂的脸一下白了。
云子谦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在这样骇人的荒山里,处处都是要他们命的危险。
傅宗叙走到傅老爷子身边,低声道:“爸,得马上搜山。”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闭了闭眼,说了句:“两家人,一起找。能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
云明远已经在打电话了。
云子谦让随行的人去车上搬应急灯和绳索。
云子昂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那片山,嘴唇抖了几下,忽然转身朝车跑去。
他拉开车门,翻出车里的急救包和一件厚外套,像是跟随部队搜山。
空争和空济这时也赶到了。
空济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对空争说了句什么,空争便快步走到云子谦面前:
“我师父说,这山阴气重,夜里尤其危险。他让我们分两组,一组沿山脚大路搜,一组从侧面绕上去,堵住山口。”
云子谦点头,当即分派。
傅宗叙那边也叫来了人。不到半个小时,工厂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近百号人。
云子昂跟着第一批人进了山。
山里的风比外面更冷,树影憧憧,手电光柱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嶙峋的碎石和枯藤。
云子昂一边走一边喊,嗓子很快就哑了:“小锦!小姑奶奶!你在哪儿——”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散进黑沉沉的山林里。
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然后继续往里走。
但此时山里,两小只倒是比那些大人还要悠闲。
傅裕舟牵着小锦的手,两人走在树林间,像是春游一般。
傅裕舟蹲下来,抓住一棵小小的白蘑菇,揪了下来,他给小锦看,“我在百科全书上看过,这个蘑菇没有毒,我们可以吃。”
“我们可以多采一些,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傅裕舟小脸上满是认真,他塞到小锦手里,“你先吃我不饿。”
小锦看着那个圆鼓鼓的小蘑菇,哇了一声,“我们找到吃的啦!”
她捏住那蘑菇,那蘑菇在她小小的手里被衬得很大。
傅裕舟有了一些信心,“我还认识好多植物,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说着,他拉着小锦往山上走。
忽然,头顶隐约传来一些细碎的嗡嗡声。
小锦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有一个个黑影飞了过去。
她歪了歪脑袋,好奇道,“那是什么鸟呀?”
傅裕舟定睛看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睁大,兴奋道:“那是无人机,我爸爸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