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小锦是好小孩

面包车在城郊一条偏僻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赵强从副驾驶跳下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头,小锦和傅裕舟挤在一起,身上还盖着小锦那件小外套。
小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在护着他,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很安静。
赵强看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忍不住咂了咂嘴:
“有钱人家的小孩,养的就是水灵。这小脸,跟画出来似的。”
吴垠从驾驶座下来,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后备箱,沉默了两秒,声音冷得像盆凉水:
“重点是这个吗?”
赵强回头,一脸不解:“你不觉得这俩小孩可爱吗?”
吴垠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重点是——绳子被解开了!你是瞎子吗?”
赵强一低头,这才看见小锦手腕上、脚腕上的绳子早就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傅裕舟身上的胶带也被撕开了,绳子团在一边。
他傻眼了:“这、这谁给他们解开的?我明明绑得死死的!”
吴垠一边骂他没用,一边弯腰进去,把两个孩子的绳子重新系紧,又检查了一遍。
赵强还在旁边嘟囔:“真是见鬼了,车上就咱俩,也没别人......”
“闭嘴,干活。”
吴垠绑完,把小锦往肩上一扛,又让赵强抱起傅裕舟,快步走向路边另一辆黑色轿车。
这是一辆换了牌照的老旧黑色帕萨特,后备箱宽敞不少。
两个孩子被重新放进去,车子发动,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朝郊外的方向开去。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处郊外的废旧工厂。
工厂大门锈的只剩半扇,里面堆着废弃的钢架和生锈的油桶,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几个男人坐在角落里抽烟打牌,见车来了,纷纷站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脖子上挂着条粗银链子,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嘴角,说话嗓门又粗又沉,手下都叫他彪哥。
他走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傅裕舟脸上,又扫到旁边还昏着的小锦,眉头一拧:
“怎么多了一个?我不是说只要傅家那小子吗?”
赵强和吴垠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吴垠开口:
“这小丫头自己撞上来的。她跟那小子一块儿玩,跑过来的时候被赵强顺手给捂了。”
彪哥脸色一沉:“顺手?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多一个孩子多多少麻烦你知道吗?”
他骂了两句,吴垠又低声补了一句:“这小丫头家里也挺有钱的,是云家的。”
彪哥这才收了火气,哼了一声:“行吧,多一个就多一个。反正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句“人到了”,就把电话挂了。
不到半小时,工厂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桑家美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穿一身深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嘴角压着的恨意。
她走进工厂,目光先落在傅裕舟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近乎快意的光,然后才看见旁边角落里还蜷着一个小女孩,皱了皱眉。
“我没让你们绑别人。”她语气不满,看向彪哥。
彪哥摊了摊手:“这小丫头自己跟那小子在一块儿的,一顺手就带回来了。”
“您放心,这个小丫头我们自己解决,跟您没关系。”
桑家美没再说什么,慢慢走到傅裕舟面前。
傅裕舟还在昏睡,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桑家美盯着他的脸,眼神越来越冷,嘴里低低地说:“傅宗叙把我儿子卖了,我也让他尝尝这个滋味。他为了讨好那个意大利女人,为了保全自己,把于恒送去那种地方。”
“于恒的腿都断了,他跟我说是自己摔的,可我知道肯定跟是蛇蝎心肠的女人干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手指攥紧了包带,“要不是傅宗叙,我儿子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让他也尝尝,失去自己孩子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凑近傅裕舟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怪二奶奶。要怪,就怪你爸爸心太黑。”
小锦被这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旧吊灯,然后是四周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和几个陌生男人的脸。
她愣了一秒,接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困意,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重新绑好的手腕。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到地方了呀。”
然后她转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傅裕舟,连撞了好几下,嘴里小声喊着:“舟舟,醒醒,我们到了。”
傅裕舟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小锦的脸,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桑家美。
他认出那是二奶奶,小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惶恐,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小:“二奶奶......”
桑家美已经站起身,不再看他。
她转头对彪哥说:“先关起来,饿两天。别让他们好过。”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让他们死了。”
然后上车走了。
彪哥朝赵强扬了扬下巴:“听见了?关后面那间小屋去。你看着,别出岔子。”
赵强把两个孩子带进工厂后面一间用铁皮搭的小屋里。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
他把小锦和傅裕舟往地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傅裕舟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却咬着嘴唇没哭。
小锦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伸直,看了看傅裕舟,又看了看赵强,忽然开口:“叔叔,你今年三十三了吧?”
赵强抬起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小锦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你额头有川字纹,很深,是操心多。不过你耳垂厚,下巴也有肉,是能享福的命,只是年轻时走错了几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家里以前是开小超市的吧?后来不开了,是不是因为你爸爸生病啦?”
赵强手里的手机停在半空。
他盯着小锦,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局促。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我爸生病?”
小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鼻梁右边有一颗小痣,靠近眼睛。那是主家宅不安的。你爸生病之后,家里是不是还被人骗了一笔钱?”
赵强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丫头,穿着幼儿园的小马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点灰,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看着他,像能把他从头到脚看穿。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傅裕舟也抬起头,看看小锦,又看看赵强,脸上的害怕淡了些,多了几分困惑。
赵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你...你到底是什么小孩?”
小锦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小锦是好小孩呀。”
赵强盯着小锦,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她看穿:“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谁说的?”
小锦坐在地上,晃了晃两条小短腿,语气理所当然:“小锦算出来的呀。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家里的事。”
小锦一边说着,一边在背后扭动手腕,解开绳子。
赵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盯着小锦那张白嫩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这小丫头不像是在编瞎话。
小锦又歪了歪脑袋,补了一句:“你爸爸的病,是不是最近又重啦?小锦看你的山根和年寿,都发暗,家里的长辈怕是撑不了太久。”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叔叔,你要是不信,就打个电话回家问问。”
赵强的手在裤兜里摸到了手机。
他本来不信,可小锦说这话时的表情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小锦坐在地上,手被绑着,傅裕舟缩在墙角,连动都不敢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是他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强子?你怎么才打电话!爸今天下午又送医院了,医生说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你赶紧回来!”
赵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他抓着手机,喉咙发紧:“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天是昨天!医生说了,就这两天的事,你快回来吧!”
赵强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脑子嗡嗡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身后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都没注意。
等他听到????的动静回过头时,小锦已经拉着傅裕舟站在门口了。
两人手腕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小锦手里还攥着一截断绳头。
“你——”赵强刚迈出一步,小锦已经拉着傅裕舟冲到跟前,抬起小脚,对准他的脚趾头就是一下。
她那一脚看着轻飘飘的,踩下去却像块砖头砸在了地上。
赵强“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抱着脚跳了起来,然后重心一歪,直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