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玉观音

云正邦和云明远同时看过来。
云明屹也转动轮椅,朝那尊玉观音看去。
小锦走过去,仰头看着那尊玉,声音很轻:“它不好。它会让人生病,还会让人做噩梦。”
她转头,看向云正邦,“这是那个坏老头送来的。他送的不是观音,是脏东西。”
空气像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云明远的脸色沉下去。
小锦忽然从旁边搬来一把小圆凳,踩上去,伸手去够那尊玉观音。
云明远刚要拦,空济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让她来。”
小锦把玉观音抱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高高举起,“砰”的一声,砸在了地砖上。
玉碎的声音又脆又响。
碎玉崩开,几片玉渣一直滑到云明屹的轮椅边。
众人低头看去,裂开的玉观音底座里,竟嵌着一截约莫两寸长、颜色发黑的小骨。
那骨头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表面被砂纸磨得发亮,又用朱砂和墨线刻着极细的咒纹。
玉外壳一碎,它便像活物一样,从碎玉中滚了出来,通身裹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空济最先变了脸色。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没有直接去碰,只是凝目看了片刻,声音微沉:“这是阴骨。取死于至阴之时的胎儿或幼胎,以咒养骨,再用脏血浸泡过。骨中封煞,外面用美玉包裹,煞气便不会外散。谁把它放在卧室或常待之处,轻则恶梦缠身,重则气血衰败,命不久矣。”
空争也认了出来:“这和师父书上写的‘阴骨藏煞’同出一脉。是早年南洋那边传进来的邪术。”
小锦蹲在那截阴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抬头看向云正邦,又看向云明远,像鼓了很大勇气似的,说:“这个东西,和云家别墅外面埋的那些,是一样的。”
她声音不大,可这句话落进屋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云正邦猛地站起身,手杖差点带倒。
他盯着小锦,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是、是一样的?”
云明远已经一步跨到小锦面前:“小锦,你再说一遍。”
小锦被云明远的表情吓了一下,可她没有躲,只把小手背到身后,认认真真地重复:“它们是一样的。”
“出自一个人的手。”
云明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缓缓直起身,和云明屹对视一眼。
云明屹没说话,可他那张从来冷静自持的脸上,也透出了一丝寒意。
这玉观音是周坤送来的。
云正邦的身体晃了一下。
云明远和云明悦连忙上前扶住他。可云正邦没有倒,他只是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手指在发颤,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
他不糊涂。今晚的一切,全串起来了。
周坤那句“我会一点一点要回来”,不是气话。
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在云家祖宅外动了手。是他引来的祸,却让儿孙们险些遭了殃。
“是周坤......”云正邦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给家里招来的灾。”
他越说越急,脸色一点点灰了下去。
云明远厉声喊:“叫医生!”
小锦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她走过去从云正邦口袋里翻出那个她亲手做的小香囊,跑到云正邦面前,踮起脚,把香囊送到他鼻子底下。
就像她第一次踏进云家时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她。
云正邦低头,看着小锦,看着她那双亮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那股清苦的药香钻进喉咙,竟让他那口几乎倒不上来的气,一点点顺了下去。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慢慢平复下来。
空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声说:“这香囊里是清心草,气味入肺,能安神定惊。小锦,你做得对。”
小锦没说话,只举着香囊,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正邦。
等云正邦脸色渐渐好转,她才小声说:“正邦不要怕。小锦会把这些坏东西,一个不留,全找出来。”
云正邦低头看着她,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可脸色到底稳住了。
他伸手,把她的小手连同香囊一起拢进掌心,用力握了握。
他没有说话,可那份力气已经重得让小锦觉得,云正邦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正邦不怕,小锦在呢。”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空济站在一旁,看了看云明远和云明屹的脸色,便识趣地朝空争使了个眼色。
他上前一步,朝云正邦微微欠身:
“云老爷子,今日寿宴,我们不便多扰。您先歇着,外头的事,改日再说。”
空济又看了小锦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空争退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厅里一下静了许多。
云明远这才沉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是周坤。那尊玉观音,就是他送的。”
云明屹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接着说:“商场上之前那几件事,和度假区那边,也有启城地产周凯的手笔。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找到理由。”
“启城?”云明远皱眉,“周凯手里的那家?”
“对。”云明屹说,“表面上是正经地产公司,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都沾着。他和周坤,不是简单的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些天来所有不对劲的线索,像串珠子一样串到了一起。
云明远脸色越来越沉,正要说什么,小锦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脸,急急地开口:“要先找到做这些东西的人。那个做阴骨的,很厉害,也很坏。比那个坏老头还坏。不把他找出来,还会有人被害的。”
云明远低头看她,沉默了一瞬。
云正邦这时才慢慢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他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动摇。
他扶着手杖,一字一句地说:“小锦说得对。既然知道是周坤,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连根拔起。”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扶着额头,朝众人摆了摆手,“我累了。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小锦走到他膝前,踮起脚,把香囊重新放回他口袋里,又用小手拍了拍。
她说:“正邦好好休息。小锦待会儿再来给你送汤。”
然后她才转身,跟在云明远和云明屹身后,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乐声。
另一边,空济和空争出了偏厅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了宴会厅。
他们此行主要目的是小锦,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空济嫌吵去了庭院休息,空争则去了宴会,想拿些东西给他师父吃,结果他刚进场没多久,云子昂就注意到了他。
云子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端着果汁走过去,上下打量空争:
“你怎么在这儿?你师父也来了?你们这算是...来给我爷爷祝寿?”
他挑了挑眉,“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空争没接他的玩笑,反而神情认真了几分:“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上次在大淳市那栋旧楼里的事,我一直想问个清楚。”他顿了顿,直视云子昂的眼睛,“那些僵尸,到底是怎么被炼出来的?你们又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云子昂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
他想起那晚袁为七窍流血死在面前的样子,想起那两冰柜里裹着塑料布的尸体,心里还是有点发寒。
他抿了口果汁,含糊道:
“说来话长。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炼尸的人,没抓到,只抓了个看尸体的。”
“如果你想抓,我倒是可以透露一下情况给你。”
空争却说:“我们必须抓到他!”
云子昂眼睛一闪,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和兴味。
必须?说得好像是空争的任务一样。可谁给他下达的任务?
云子昂继续透露着,“不过那看尸体的人被下了咒,刚说出名字就死了。”
空争眉间一动:“名字?什么名字?”
“就一个‘庄’字,剩下的没说出来。”
云子昂看着他的表情,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试探,“你们那晚来了十几个人,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空争,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你们背后是谁在管?”
空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地看了云子昂两秒,然后说:“就是一个专处理这类事的地方。人不多,但要管的事不少。”
“有些东西,大家不愿意沾,也沾不了的,就由我们来办。”
“那你们靠什么吃饭?”云子昂问得直白,“谁给你们拨款?总不能是爱心捐款吧。”
空争被他这话问得微微一顿,随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你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小锦。”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
“有些线,我们也在查。我相信小锦这么聪明肯定也看出来了,说不定她也在查。”
不然怎么解释,小锦的行动和他们要准备的行动有好几次都重合了。
“啊?”云子昂听不明白。
他小姑奶奶也在查吗?查什么?
他小姑奶奶最近不是老老实实地在上幼儿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