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都是一个人

“你不知道吗？南海市李一发和这次炼尸的事情，幕后黑手都是一个人。”
空争这句话落下来，云子昂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盯着空争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你等等。”他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说李一发和炼尸的事，是同一个人？”
空争点头。
“还有林家女儿那件事。”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是受那个人的影响。”
云子昂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了一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廊柱上，把这些天所有的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刘凯乐、林瑜、李一发、大淳市那栋旧楼、冰柜里的尸体、棺材里的僵尸、袁为临死前说出的那个“庄”字。
他原以为这些是散落各处、互不相干的麻烦，可现在被空争一根线串起来，忽然就变成了一张网。
“他怎么做到的？”云子昂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对，应该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空争说：“那个人先是通过群聊散布消息，专门吸引那些想找刺激的年轻人。”
“探险、通灵、阴婚、诅咒游戏，什么都有。等他们上了钩，就会被引到特定的地方。有些是荒废的老宅，有些是偏僻的旧楼，还有些是假借灵修名义组织的地下活动。”
“出了事的，不止你遇到的那几个。我们查过，这两年横死的人里，有一批都和那个群有关。”
云子昂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裘安之前在车上说过的话。
他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被空争这一说，那三个字忽然沉甸甸地砸在他脑子里。
“产业链...”他喃喃出声，随即抬头，“你们早就知道了？”
“我们查了很久。”空争说，“李一发是我们抓到的第一个明确跟那个人有直接联系的人。可他身上也被下了咒，一审问就死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所以我才问你，大淳市那栋楼里的东西，到底是谁做的。”
云子昂皱起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既然一直在查，为什么还会来找小锦？你们连那个人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让她去碰？”
“没有让小锦去碰。”空争纠正他，“是你们自己插入我们的行动的。而且不止一次。”
“你们不知道内情，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云子昂哑然，解释着：“林瑜出事，是刘凯乐介绍的。我们去找李一发，是因为他害我父亲。而去大淳市是因为李正拜托的。”
而小锦之所以认识李正，是因为他姑姑要去石湾村找孩子，石湾村又是李正熟悉的地盘。
云子昂被他问得头皮一麻。
现在回想来这些应该都是巧合，可这也太巧了吧？
云子昂却已经站不住了。他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小姑奶奶。”
他转身就往宴会厅另一头走，步子又急又快。
穿过几桌宾客，绕过几个正聊天的大人，他在靠窗的一张小圆桌边找到了小锦。
她正吃着一碟桂花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端着盘子想要给云正邦送过去。
云子昂走过去，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小声把空争的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小锦听完，桂花糕含在嘴里忘了嚼。
她慢慢把糕点咽下去，小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她看着云子昂，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惊讶。
“都是一个人？”她小声问。
“空争说的。”云子昂点头，“李一发、林瑜、还有大淳市那栋楼，后面全是同一个人。”
小锦放下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啊！！”
“那个六指怪，这么坏！”
她震惊地看着云子昂。
云子昂对上小锦的大眼睛，反应过来，小锦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巧合而已。
云子昂点了点头，“对啊，空争在抓他呢。”
“小锦也要帮忙！”
小锦把桂花糕的碟子往桌上一搁，小手在裙子上蹭了蹭，仰头看着云子昂：“走，找空空去。”
云子昂带着她穿过几桌宾客，在廊下找到了空争。
空争正站在廊柱边，像是在等他们。
小锦小跑过去，站定，仰起小脸，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大事：“空空，小锦有东西要告诉你。”
空争微微弯腰：“你说。”
小锦把那天在大淳市旧楼里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袁为死前说出来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他右手有六根手指；有一串人脸珠子；还有一个血玉镯子。他说到‘庄’字的时候，就被咒死了，剩下的说不出来。”
空争听完，眉头拧紧。
他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支很短的铅笔和一个小本子，把小锦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小锦，语气郑重：“这些信息很有用。谢谢小锦。”
小锦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小锦也要帮忙！抓那个坏蛋，小锦有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小锦的地方，尽管开口。小锦一定会帮忙的。”
空争看着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朝云子昂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去找空济。
空济在庭院里的一处石桌边坐着，正端着茶慢慢喝。
空争走过去，把从小锦那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空济听完，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好一会儿才放下。
他捋了捋胡子，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六指、人脸珠子、血玉镯...这倒和那年在南边碰到的一个案子有些对得上。”
他站起身，像是要立刻回去，可就在这时，空争的手机响了。
空争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
他挂断电话，低声对空济说：“师父，那边有动静了，得马上走。”
空济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朝小锦和云子昂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着空争匆匆离开了宴会。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小锦站在廊下，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皱着小眉头，小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像在回忆某种味道。
云子昂弯下腰问她怎么了，小锦想了想，说：
“侄孙孙，小锦觉得，李一发那些东西的味道，和云家别墅外面的黑气的味道，好像有点像。”
云子昂心里一沉：“你确定？”
这怎么又和云家扯上了关系。
小锦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小脸上有些苦恼：“时间太久了，小锦记不清啦。要是能再闻一次就好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咂了咂嘴，像在回味什么吃的东西。
云子昂听到“再闻一次”四个字，头皮都麻了。他蹲下来，双手扶着小锦的肩膀，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小姑奶奶，你听我说。这件事太危险了。空争他们自己有本事查，就让他们去查。你乖乖上幼儿园，吃桂花糕，好不好？”
小锦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掂量他的话。
云子昂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再去找那种东西，我就...我就天天给你扎丸子头，扎得特别紧的那种。”
小锦“呀”了一声，立刻捂住自己的小脑袋，满脸不情愿：“不要紧紧的丸子头！”
她想了想，又小声嘀咕，“那小锦先不闻了。等小锦想好了再说。”
云子昂松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是拖住了一时。
他站起身，把小锦抱起来，往回走。
宴会厅里依然热闹，云正邦被人扶着回了主位，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云子昂远远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锦，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总觉得，空争和空济这一走，事情不但没结束，反而像一根拉得更紧的弦，随时都可能弹回来。
寿宴之后，云子昂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送小锦上幼儿园、接她放学，连她去院子里看锦鲤都要在廊下盯着。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空争没有来电话，空济也没再露面。
宴会上那些事，像被寿宴之后的平静一点点盖了过去。
小锦照常吃、照常玩、照常每天晚上给云明屹扎针，偶尔在饭桌上提一句空空，然后就被云子昂用一块红烧肉岔开话题。
云子昂渐渐松了口气。
他甚至开始觉得，空争那天说的那些话，也许没那么严重。
有那个组织在查，还用得着他和小锦去操心吗？
这天下午，他从幼儿园把小锦接回来，刚进客厅，小锦就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举过头顶：“侄孙孙！老师发的！”
云子昂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通知。
伊灵国际幼儿园本周五要组织全园小朋友去市自然历史博物馆参观，要求每位小朋友至少由一位家长陪同。
通知上还贴心地附了路线图、时间表和注意事项，最后加粗一行字：
“本次为户外教学活动，请家长务必看护好孩子。”
小锦已经在他腿边蹦了起来：“要去博物馆！老师说有恐龙！有星星！还有好多好多石头！”
她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小锦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