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关于朋友
云子谦来得很快。
他带了几个人,进门时脸色冷得能结霜。
陈光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缩在地上不敢动。
车欣妍还趴在地上哭,小锦双手掐腰,站姿豪放地看守着两人。
云子谦看着床上的云子静,又看看云子昂血肉模糊的手背,只说了句:“带子静去医院,这里我来。”
云子昂没再耽搁,抱起云子静就往外走。
小锦赶紧跳下椅子,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车欣妍一眼。
车欣妍正抬起脸,眼泪把妆都冲花了,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么。
小锦没有听,只小声说:“你以后不要再当侄孙女的朋友了。”
云子静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她眼睛慢慢睁开,天花板上灯白得刺眼。
她先是看见云子昂坐在床边,手背上缠着纱布,然后看见小锦趴在床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锦见她醒了,一下跳起来:“子静侄孙女醒啦!!”
云子静皱了皱眉,想动,却浑身发软。
她最后的画面是在车里,车欣妍拿出一个喷雾在她脸前喷了一下,随后她就没有记忆了。
她费力地张了张嘴:“我...不是在跟欣妍逛街吗?”
云子昂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把酒店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锦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个姐姐和坏叔叔是一伙的,他们给你喝了不好的东西,还想拍你的照片,让你给钱。”
云子静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眼眶慢慢红了。
泪从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没进枕头里。
她想起这些年和车欣妍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排练到深夜,一起分着吃一块面包,一起说过以后要一起开音乐会。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此刻像刀子一样扎进心口。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云子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锦爬上床,钻进云子静怀里,用小手去擦她的眼泪:
“子静侄孙女不要哭,小锦帮你教训过她了。你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朋友。”
她一边擦,一边自己眼圈也红了,“你不要难过,小锦会心疼的。”
云子静终于抱住小锦,把脸埋进她小小的肩窝里,哭了出来。
云子昂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三人从医院回到云家别墅时,天已经暗了。
小锦从车上下来,还拉着云子静的手。
刚进客厅,她就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一排小客人。
古霏和任飞尘坐在沙发上,每人面前放着一杯橙汁。
傅裕舟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四阶魔方。
陈伯正陪在旁边,一会儿给这个递饼干,一会儿给那个添水。
“老大!”任飞尘第一个看见她,从沙发上蹦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你病好了吗?你怎么不在家?我们来看你啦!”
古霏也小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小锦,你生什么病了?打针了吗?疼不疼?”
她说着,拉起小锦的手,前前后后地看,像在检查她是不是少了块肉。
小锦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随即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小锦没生病!小锦去当侦探啦,去抓坏蛋啦!”
她挺起小胸脯,小脸上全是得意,“小锦跟侄孙孙一起破了一个大案子!”
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古霏怯生生地问:“真的吗?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小锦骑在坏蛋身上,她跑都跑不掉!”小锦还比画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英勇姿势。
任飞尘顿时满脸崇拜:“老大就是老大!生病都不耽误抓坏蛋!”
他扭头对古霏说,“你看,我就说老大肯定不是感冒。古霏偏不信。”
傅裕舟没说话。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那魔方。
他的目光没在小锦那些豪迈的姿势上,而是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片皮肤擦红了,边缘还渗着极细的血珠。
他盯了几秒,忽然说:“你受伤了。”
小锦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呀”了一声:“真的耶!小锦都没发现。”
她把手举到嘴边,呼呼吹了两下,自己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吹一吹就不疼啦。”
陈伯闻声走了过,看到小锦擦伤的手背,急得不行:
“哎哟,怎么还伤着了?快快,小锦小姐,把医药箱拿来,我给您消消毒。这要是让老爷子看见了,又该心疼了。”
小锦被陈伯按在沙发上,乖乖伸出小手。
三个孩子围在她旁边,神情严肃又紧张,像一群观摩手术的小医生。
古霏怕她疼,轻轻说:“小锦,你要是怕,就抓紧我。”
任飞尘则说:“老大,你哭也没事,我不笑你。”
小锦仰起脸:“小锦才不会哭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锦只掉过一点点眼泪,因为子静侄孙女哭了。”
傅裕舟站在最后面,没再说话。
等陈伯涂完药水,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走过去,放进小锦手里。
是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印着一只举着星星的恐龙。
“给你。”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盖章,就不疼了。”
小锦低头看着那张贴纸,又抬头看看傅裕舟,忽然笑了:
“舟舟,你一点都不像你的脸那么冷嘛。”
傅裕舟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云子静坐在一旁,看着小锦和她的新朋友们,忽然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嘴角轻扯着,露出了一点很淡很轻的笑。
云子昂走了过来,伸手轻轻地贴在云子静背上,“哥,已经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
“车欣妍,让我们告诉你,她很抱歉。”
“你还想见见她吗?”
云子静轻咬着下唇,缓慢又坚定地摇头,“我不想见她了。”
见到她,听她说她的苦衷、她的理由,可这能改变她对她做的事情吗?
如果她哥和小锦没有出现,他们拿着她的裸照,会让她落入怎样的无间地狱。
她只是这样想想,后背就阵阵发凉。
“这样就对了,”云子昂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上去洗个热水澡,我让陈伯去给你做莲子羹。”
云子静最爱喝的就是莲子羹。
云子静闷闷地应了一声之后就上楼了。
客厅里的喧闹渐渐转到院子里。
陈伯给几个孩子各发了一小碗水果羹,又搬出几把小椅子。
云家今晚没什么风,院子里的地灯亮成暖黄色的一片。
小锦捧着碗,和古霏、任飞尘并排坐在台阶上,傅裕舟坐在稍高一级的位置。
“小锦,你不在幼儿园,今天的‘星级宝宝’就没有你的份了。”傅裕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桩很严重的事。
小锦正用勺子挖黄桃块,闻言手一停,眼睛瞪得像两颗小黑豆:“什么星星宝宝?”
傅裕舟偏了偏脸,似乎不想说太多:“就是老师给表现好的小朋友发的贴纸。你今天没来,就没有了。”
小锦听完,表情像天塌了一样。
她勺子还含在嘴里,人就急着往傅裕舟那边倾:“那小锦明天去,可以补一个吗?”
“那也要你每天都去幼儿园才行。”傅裕舟说,“别总让你哥哥带你出去玩了。”
小锦立刻纠正他:“他不是小锦的哥哥!他叫云子昂,是小锦的侄孙孙!”
这话一出,古霏和任飞尘齐齐看向她。
任飞尘眼珠一转,小胖手一拍大腿:“那照这么说,他是不是得叫你奶奶?!”
古霏也小声问:“那他为什么那么高,你那么小呀?”
她说着,还比了比小锦的个头。
小锦被问住了。
她咬着勺子想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小锦是辈分高的人!个子以后也会长高的。”
傅裕舟忽然问:“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锦眨眨眼,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小锦没有爸爸妈妈呀。小锦是天上掉下来的。”
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任飞尘张着嘴:“天上怎么掉小孩?你真是从天上来的?”
小锦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放到台阶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说:“师父说过,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晚上,还下着大雨。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小锦就闪亮登场啦!”
她边说边用手比画着那道“口子”,最后还自己配了音:“啪!小锦就掉到师父的地里,把地里的萝卜都压扁啦!”
古霏和任飞尘同时“哇”了出来。
任飞尘激动得直拍手:“老大果然不是一般人!你是从雷里出来的!”
古霏更是一脸崇拜,小声说:“小锦,你好厉害,像超人一样。”
小锦骄傲地仰起脸,只有傅裕舟没有笑,也没有起哄。
他安静地看着小锦,像在思考她那些胡说八道里有没有半句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小表,然后从台阶上站起来,把那个四阶魔方递到小锦面前。
“明天,我们比这个。你能复原,我就再输你一周的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输了,就请我吃一次你家的饭。”
小锦好奇地接过魔方,左看右看,又晃了晃:“这是什么呀?彩色的盒子?还是饼干盒子?”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牙轻轻磕了一下,“也不是巧克力。”
傅裕舟愣了愣,有些惊讶,他不知道有人竟然不认识魔方。
他拿回魔方,在她面前转了两下:“这是魔方。把一样颜色的块转到同一面,就赢了。”
说完,他又把魔方塞回小锦手里,“我走了。明天见。”
任飞尘和古霏的保姆也来了。
两个孩子恋恋不舍地和小锦道别。任飞尘临走前还冲她挥手:“老大,明天我要坐你旁边!”
古霏也说:“小锦,明天我给你带草莓蛋糕。”
小锦笑着一一应下,送走他们之后,才一脸费解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魔方。
云子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弯腰瞅了一眼:
“这不是四阶魔方吗?现在小孩都玩这个了?”
小锦回头看他,举起魔方,眼睛亮晶晶地问:
“侄孙孙,你会玩这个吗?小锦明天要和人比赛呢!”
云子昂抱着手臂,装模作样地沉吟两秒:“这个嘛,你应该问子谦。他小时候玩魔方可厉害了,能把六面都拧回去。”
小锦一听,立刻抱紧魔方,朝屋里跑:“小锦要去找子谦侄孙孙!小锦要打败舟舟!”
云子昂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啧了一声:“现在小孩都玩得这么高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