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留一块净土

第二天一早，范德彪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李怀德黑着脸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兄弟，你不厚道啊！"

范德彪一愣："李哥，这话从哪儿说起？"

"从哪儿说起？" 李怀德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费老鼻子劲，求爷爷告奶奶，才给厂里弄来两千斤肉，让全厂职工过年前吃顿荤腥。

你倒好，转头就给保卫处分肉！现在厂里都在传，说保卫处过年一人一斤肉！”

他越说越来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你这不是诚心给我添堵吗？”

范德彪一听，乐了：“嗨，我当啥事呢！您先消消气——”

“你少来这套！”李怀德直接不买账，“我问你，你搞得到肉，之前为啥不给我想办法？”

范德彪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李哥，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昨天那点肉，我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来的。也就两百来斤，一人分一斤都不够。

真搁全厂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 您也知道。我这工作刚刚展开，没点表示能行？”

李怀德哪里会不知道，可他还是有些堵得慌："知道是知道！可今天厂里都传遍了。

说你保卫处一人拎着一斤肉回家！我这个厂长，面子往哪儿搁？你说，我该咋办？"

"别问我。" 范德彪一摊手，"我也没招。"

李怀德气得直哼，可也明白眼前这家伙，那是软硬都不吃的。

范德彪忽然正了正神色："李哥，说到这个…… 我正好有个事跟你商量下。"

李怀德一看他这副表情，警惕起来：“你又憋什么坏呢？”

“什么叫憋坏？”范德彪掏出烟，丢了一根过去，“李哥，我问你，今年咱是靠啥熬过的？”

李怀德接过烟点上，没好气道：“靠我这张老脸到处求人呗。”

范德彪吐出一口烟：“按目前这形势来看，明年只怕最难吧？”

“还用你说。”李怀德白了他一眼：“我来找你给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

“你看你又急。”范德彪不慌不忙道，“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嘛！”

李怀德斜了他一眼：“你能想什么办法？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肉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掉不下来，但能长出来。”

范德彪没直接答，先问了一句：“李哥，我问你，清河那边有个农场，你知道不？”

李怀德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眯了眯眼：“清河农场？知道啊 。咋了？你还能把他搬过来？

"搬是搬不过来，不过章程能搬过来啊。" 范德彪笑了笑。

"你想想，人家能把荒地拾掇成农场。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建一个？种菜养猪，自给自足。”

李怀德眉头一动："你是说…… 咱自己也办农场？"

"对喽！"

李怀德眼前一亮，随即又狐疑起来："说得轻巧。地呢？猪崽子呢？料呢？人手呢？"

"地？" 范德彪笑了，"地最好解决！咱厂后头那么大一片荒地，荒着也是荒着。

只要打个报告上去，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现在上面巴不得咱们能自给自足呢 ！"

李怀德想了想，点头道："这话倒不假…… 人手呢？"

"人手更不愁！眼下临时工要多少有多少 —— 随便给点钱，管一顿饭，大把的人干。”

不过嘛……" 他顿了顿，"我建议，优先照顾厂里的困难家庭。这方面不用我教你吧？"

李怀德眼睛眯了起来："行啊你，想得还挺周全。"

"您可别碰我，我就是没事喜欢瞎琢磨。" 范德彪谦虚地摆了摆手。

"咱们再说说这个料的问题。前期就用食堂剩下的泔水，混点烂菜叶子什么的。

一锅煮了就是猪食。至于灌溉的肥 —— 咱厂里这么多人，还愁没有肥？"

李怀德忽然笑了，饶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小子，这时早有想法？"

范德彪也不藏着掖着："瞒不过您。自打进了这厂，我就惦记上厂后头那片荒地了。

本来想着年后找机会跟您提，今儿正好赶上您来，就一块儿说了。成不成还得看您！"

"我就知道你小子消停不了！" 李怀德指着他，笑骂一句。

"您要真决定要干。" 范德彪没有接这茬，接着说："猪崽子、羊羔子，我来想办法。

可开春之前，厂里得先把地批下来。"

"行！地的事，我来打报告。" 李怀德一摆手，"过了年，开春就动手！"

"得嘞！"

李怀德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眯着眼看他："真弄不到肉了？"

"真弄不到了。" 范德彪哭笑不得，"李哥，就咱两这关系。我要真有那门路，能瞒着您？"

李怀德盯了他两秒，见他一脸坦然，这才哼了一声："行，信你一回。"

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丢下一句："你这边也提前准备着，地批下来我通知你！"

"没问题！"

脚步声远了，范德彪笑着摇摇头，靠回椅背。

总算把这事敲定了。

其实李怀德说得没错，他来轧钢厂之前，就惦记上这事了。

…… 为厂里解决眼前的困境，只是台面上的由头。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后面几年做准备，到时候风一刮，多少人得被卷进去。

那些对国家有大用的人，兴许一夜之间就没了立足之地。

别人不知道。他可太明白，这些专家学者，对于以后国家建设有多重要。

他一个保卫处副处长，改变不了大势，可总得给自己留一块能护人的地方。

既然穿越回来了，他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正想着，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进来。"

李文莲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账本，还有一小沓扎好的钱票：

"处长，昨儿领肉的账，钱和票我都收齐了，您过过目！"

范德彪随手接过，拉开抽屉往里一丢："辛苦你了，昨儿忙到天黑。"

"不辛苦。" 李文莲连忙摆手道，"处长……..昨儿孩子们可高兴坏了。谢谢您！"

范德彪心里一软："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有困难，及时跟组织说。”

李文莲眼圈又红了，深深鞠了一躬："处长，我记着您的好。"

"行了行了。" 范德彪摆摆手，"赶紧忙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李文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范德彪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反手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套上，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