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活命,还是折脊梁?

在去村部的路上,麻秆儿眼珠一转,拉住了跟在身边的二蛋和狗剩。

凑到他们耳边,小声嘀咕安排道:“你们俩把消息散出去。”

二蛋和狗剩啥也没问,转身就跑了。

这都是长期以来,一起干坏事形成的默契。

这一幕,同样被赵大海看在眼里。他并没有阻止,而是继续朝村部走去。

村部那间土坯房里,村长赵大庆正跟族老赵广仁,赵广义,会计赵大福。

围坐在炕上,只是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赵大庆吧唧了两口旱烟,开口问道:“大福,村里还剩多少粮食?”

赵大福拿出个本子,翻了翻:“棒子面还剩二百来斤,地瓜干不到三百斤。

全村里里外外三百多口人,按人头算,省着吃,也就够撑个十来天。”

炕上静得落针可闻。

赵大庆吧唧旱烟的动作停了:“……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赵大福把本子合上,叹了口气,“这还是算上了各家自留地那点存货。”

赵广仁盘腿坐在炕里头,脸上沟壑纵横,闭着眼,没吭声。

赵广义忽然开口问道:“大庆,村里这个月,抬出去几个了?”

赵大庆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赵广义看了一眼,摇头叹息:“……造孽啊。”

赵广仁这时睁开眼,说道:“大庆,这么下去不行。得想辙。”

“广仁叔,我不是没想辙啊!”赵大庆无奈道:“公社那边我已经跑了十来趟了。

每次去,人家就是一句话,现在哪里都困难。等着统筹调度!”

赵广义皱眉道:“县里呢?县里也没去试试?”

“去了。”赵大庆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没啥用,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说辞。不过县城的难民,今年又多了不少。”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赵广仁缓缓开口:“大庆,实在不行……组织人手上山吧。

这么大一片山,还能找不到点吃的?先想办法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上山?”赵大庆苦笑了一声:"广仁叔,现在大雪封山,山道都让雪埋了。

人进去,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不好说!更别提找吃的了。"

"那挖野菜呢?" 赵广义又问,"往年这时候,地里的荠菜、婆婆丁的根,还能刨出点来。"

"刨啥啊!" 赵大庆摇头,"地冻得跟铁板似的,一镐头下去一个白印。你让谁去刨?

但凡有一点,也早让人挖净了。你瞅瞅村外头那片地,都被薅秃了。"

赵广义本就是个火爆性子,一听这话,火气 "噌" 地就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吧?!"

赵大庆脸色也不太好看:“广义叔,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赵大庆不着急似的。

我天天看着村里人饿肚子,我心里好受?”

“那你倒是想个辙啊!”赵广义梗着脖子道。

“够了。”赵广仁喝了一声,“广义坐下,吵有什么用?吵能吵出粮食来?”

赵广义喘了两口粗气,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炕上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外头北风刮过屋脊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

赵大海带着麻秆儿走了进来,看了看屋里,先是一愣,随后开口招呼道。

"广仁叔,广义叔。大庆哥,大福哥都在啊?"

赵大庆看了看跟在赵大海身后的麻秆儿,眼皮跳了跳:“大海,出什么事了?”

“大庆哥,河下游来了几个钓鱼的,麻秆儿说他们钓了不少鱼。”

赵大海走到炕边,语气尽量放平,“村里这情况,我想带人去把鱼弄回来。”

赵大庆手里的旱烟袋“啪”一声掉在炕上。

“你说什么?”

“把鱼弄回来。”赵大海重复了一遍。

“赵大海!”赵大庆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你这是要当土匪啊!”

赵广仁也把薄毯子掀了,站起来:“大海,你糊涂!咱老赵家往上数几辈人。

都是老老实实找庄稼汉,怎么能干这样的事?”

“广仁叔,我没糊涂。”赵大海语气十分坚定,“村里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你们心里都有数吧?再这么下去,开春之前还得死。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大海!" 赵广仁跺了跺脚,"你这是把咱全村往火坑里带啊!"

麻秆儿逮着空子,从赵大海身后窜出来,"村长,广仁叔,我们这咋能算抢呢?

河是咱村的河!他们一伙外来的,凭什么把咱村的鱼钓走?去让我们在这挨饿?

咱就是去把本该是咱的东西拿回来,这有什么不对?"

"你给我闭嘴!" 赵大庆眼珠子一瞪,指着麻秆儿的鼻子。"你平时偷鸡摸狗、好吃懒做,也就算了。

现在倒好,还敢撺掇着全村去当土匪?老子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赵大庆抄起炕沿上的烟袋锅子就要往麻秆儿身上招呼。

麻秆儿吓得一缩脖子,往后直退。

"大庆哥!" 赵大海赶紧上前,一把拦住赵大庆的胳膊,"大庆哥,您消消气!

麻秆儿嘴欠,可他的话…… 也不是全没道理。"

"大海!你……" 赵大庆气得手直哆嗦。

赵广义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大海,你是见过世面的。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咱老赵家的人,如果被饿死,那是命!

可要是干了杀人越货的勾当,那就是把祖祖辈辈的脊梁骨给折了!"

"广义说得对!"

赵广仁也跟着说道,"大海,你今天要是敢带人出这个村,我赵广仁第一个躺你面前!"

屋里一时之间气氛紧张到顶点。

赵大海站在原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两位族老跟村长点头,他一个人也别想带出去。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大庆叔!大庆叔!"

"村长!河边的鱼,是不是真事儿?"

"大庆叔,您倒是言语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