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守宫狐仙

夜风卷着深宫的寒气,扫过内库的高墙,被阵法锁住的阴煞在院内闷无声息,像一头被关死的凶兽,只剩沉沉的死寂压迫着外围,肖鱼三人站在阵外,一时无人说话,刚才那一波无限复活的盲眼老太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震撼。
原本以为入宫是高薪当差、闲时捞宝,最差也是遇鬼斗法、凭本事保命,可今晚实打实撞破了真相,这地方根本不讲道理,不靠修为、不靠身手、不靠机灵,纯粹是皇城国运亏空太大,硬生生拿活人填坑,所谓的大内供奉,不过是诱饵罢了。
花知秋淡淡开口:“刚才那老太监不是妖,也不是普通厉鬼,是地脉空怨聚形,内库虚空、国运尽失,地脉怨气无所依托,就借着守库人的模样成型,库不塌,怨不尽,杀多少次都没用。”
秦时月一记马屁拍了过去:“大哥懂的就是多,大哥不光道法高强,见识也这么……这么……这么先进,你不当大哥谁当大哥?”
花知秋认同地点了点头,肖鱼……
肖鱼抬手攥紧掌心发黑的供奉木牌,木牌的寒意透过皮肉渗进骨头,他脑子转得最快,把前前后后所有线索串得明明白白,看向秦时月:“老秦,这就是特码你说的好事?咱们被卖了,银子给了,还差点填了内库。”
“妈的,我被小安子给骗了,咱们出宫吧,我找小安子算账。”
肖鱼冷笑:“出宫?咱们干啥来了?一点好处没得到,差点填了内库,说出宫就出宫了?再说了,有大哥在,怕个毛?不折腾点东西出去,咱们不是白来了吗,还有,咱们三个没死,那之前的供奉呢?都白死了,怎么也得连本带利找回来。”
花知秋没啥意见,他本事大,啥也不怕,秦时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向来都是肖鱼最稳重,最顾全大局,现在连肖鱼都不甘心了,他还有啥好顾忌的,开心的咧嘴:“鱼儿你说的太特码对了,必须连本带利拿回来,妈的,想让咱们三个填内库,那是找错了人了!”
“回去!”
三人不再逗留,转身沿着宫墙阴影返程,深夜的紫禁城,静得离谱。御道空旷荒芜,枯叶贴地无声,两侧红墙高耸如棺壁,压得人呼吸发紧,天上月色惨白,落下来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一层薄薄的孝布,盖在整座死寂的皇城之上,一路行回值守偏殿,推门入内,关好门窗、压实缝隙,隔绝屋外沉沉黑暗,屋内孤灯摇曳,才勉强有了一丝烟火气。
肖鱼倒了三杯茶,坐在桌子边上喝茶,花知秋没拿茶杯,坐在灯旁,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漆黑的毛,那黑毛在微弱灯火下,泛着诡异的暗光,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御花园方向,轻声道:“别松懈,内库的阴煞,只是开端。真正蛰伏在深宫的东西,还没露面。”
肖鱼好奇地问:“花爷,你手上哪来的一撮毛啊?”
秦时月听到花知秋手上有毛,一个箭步就过来了:“卧槽,花爷,你手上的是鸡巴毛吗?对自己够狠的啊,疼不疼?”
花知秋……刚要说话,遥远的御花园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媚又极冷的狐鸣,声音不大,却穿透层层宫墙、穿透沉沉夜色,精准落进他们耳朵里,那一声狐鸣,轻飘飘的,像是冰针,穿透层层夜色,不长、不厉、甚至带着点妖异的娇媚,殿内灯火猛地一跳,昏黄的光晕缩了一圈,屋内温度骤降,刚才勉强留存的一点人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时月侧耳听了听:“卧槽,宫里有狐狸叫,不对啊,紫禁城不是早就封园清兽了吗?别说狐狸,连只野猫都看不见,哪来的狐狸叫?”
“老秦,你特么还能听出来是狐狸叫了?”
“你忘了,你被丫丫造畜成了狐狸,我听过你叫,鱼儿,不会是你辜负了那只母狐狸,人家找上门了吧?”
“我跟狐狸精不熟,老秦,是胡美丽找你来了吧?”
两人在斗嘴,花知秋站直身子,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朝外望去,窗外是沉沉黑幕,宫道空空荡荡,树影歪斜堆叠,像无数蹲伏的黑影,月华惨白,铺在青砖地上,亮得发冷,半点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可那股阴冷的妖气,却实实在在弥漫在空气里。
花知秋指尖捏着那缕黑毛,灯光下,黑毛原本暗沉的色泽隐隐泛出细碎的幽光:“不是野狐,是守宫仙,民间都说清宫旧苑蓄狐,世代栖居御花园,借皇家龙气修行,护佑宫城,可那是龙气鼎盛时候的事,如今大清国运崩尽,龙气散尽,江山倾覆,这些守宫狐仙,早就不是护宫的仙了,无龙气可借,无国运可养,常年淤积在深宫怨煞之中,仙性早已磨尽,只剩下妖性与凶性,简单说,就是妖性大发要为祸作乱了?”
肖鱼也看向窗外:“是饿了,宫里珍宝被搬空,国运被耗干,阴煞鬼怪遍地,狐仙没了修行依仗,只能吃人、吃怨、吃活人的气血,刚才那声狐鸣,不是示威,是窥探,锁定了咱们,花爷,你手里的黑毛是狐狸毛吗?”
花知秋弹了弹手里的黑毛:“是啊,你咋看出来的?”
“狐狸叫,你手里无缘无故多出了一撮毛,傻子也看出来了。”
秦时月突然说了一句:“我没看出来。”
花知秋……
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肖鱼干脆上床睡觉了,秦时月掀开他被子:“有野狐狸叫,你还睡得着?”
肖鱼不耐烦地把被子抢回来:“有花爷在,我怕个鸡毛?就算没花爷,不是还有你吗,你对付狐狸精不是很有一套吗?”
秦时月想了想:“那倒是!”
肖鱼蒙上被就睡,秦时月看看花知秋又看看肖鱼,犹豫是该睡觉,还是守着,花知秋却干脆盘膝打坐了,他们三个一安静下来,整座紫禁城顿时就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落叶声,连远处殿宇的余响都彻底断绝,死寂得像是一座彻底封死的古墓,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踏、踏、踏……
不是侍卫巡夜的厚重靴声,也不是太监走路的碎步,轻飘飘的,像是赤足踩在落叶上,声音若有若无,贴着地面飘来,原本空空的窗纸外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纤细、佝偻的黑影,那影子不高、极瘦,轮廓怪异,不像人,肩头微微耸起,头顶隐约有蓬松的虚影堆叠,死死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它在往屋里看,隔着一层薄纸,无声窥探屋内的三个活人,御花园的守宫狐,真的出来了,肖鱼还在睡觉,花知秋却睁开了眼睛。
窗纸上的黑影静静伫立,没有拍窗、没有撞门、没有嘶吼,就这么安安静静贴着,花知秋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打坐,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一秒,那道影子微微动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细长、弯曲,不似人手,带着兽类的尖利弧度,轻轻、轻轻刮着窗纸。吱——、吱——,细微的刮纸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指甲挠在人心尖上,薄薄的窗纸,被它指尖刮出细细的裂痕,一只漆黑的眼珠,隔着裂痕,悄然探了进来,不是人眼,也不是寻常兽眼,通体漆黑,没有眼白,瞳孔细细竖成一线,冷冷扫视着花知秋。
花知秋捏了个手决,指尖轻抬,刚要动手,秦时月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花爷,别动手,狐狸精交给我,我对付狐狸精是很有一套的……”
花知秋没出手,指决变成了伸手,刚说了个哎,肖鱼从被窝里探出了头:“花爷,别管他,让他去。”
花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