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内供奉

肖鱼拎得清,他花银子跟秦时月来皇城,一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另外一个老秦,再一个,大清都要亡了,弄点好东西出去,给丫丫攒点家当,也没啥心里障碍,至于其他的,好奇归好奇,关他屁事? 别说是无头皇帝、百鬼临朝,就算是皇帝身边再坐两个无头皇后摸摸索索,他也只是看个新鲜,一旦这份新鲜牵扯到危险,他难道还不走,留下来惹祸吗?
至于秦时月要去扒龙袍,那就让他去呗,没想到老秦突然聪明了,觉得危险,不去了,于是肖鱼带头,三人贴着宫墙黑影潜行,足尖落地无声,避开空荡荡的御道,一路向北,直奔大内库房,一路上碰到侍卫或是宫女太监,都让肖鱼用鬼遮眼遮挡了过去,三人潜行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内库。
内库高墙围院,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铜锁厚重,是皇家封存珍宝的禁地。院外立着两名护卫禁军,身姿笔直,纹丝不动,
肖鱼鬼遮眼遮了过去,还顺带着把两人的耳朵给封了,两名站得笔直的禁军双目空洞,视线彻底凝滞,对近在咫尺的三人视而不见,依旧站在原地,解决了两名禁军,肖鱼到了门口,内库的大铜锁那叫一个大,小鱼闪身一躲,喊了声:“老秦!”
秦时月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肖鱼指了指铜锁:“把铜锁打开!”
秦时月看了看铜锁,也没什么顺手的东西,从后腰把铁钎子拽了出来,肖鱼又往后站了一步,很是吃惊,大内是不允许带武器进来的,他本来也没啥武器,就一块清微玉牌,不算是武器,花知秋的剑被留下来了,老秦身上也没搜出啥来,他是咋把铁钎子藏在身后,不被发现的呢?
不过,老秦就是老秦,总有一些骚办法,肖鱼以为这么大的铜锁老秦肯定得用蛮力撬开,还特意给他腾出足够的地方,让他没想到的是,老秦并没有用蛮力去别铜锁,而是猫身贴至门前,铁钎的尖精准卡入铜锁锁孔,手腕轻转,发力巧挑,拨楞了没几下,咔哒。沉重的大内铜锁,无声脱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至极,未出半分异响,肖鱼都看呆了,狗日的老秦啥时候还会这一手了?忍不住问:“老秦,你这开锁的本事跟谁学的?”
秦时月茫然地摸了摸脑袋:“我没学过啊。”
“你特码没学过还开得这么顺溜呢?天赋异禀呗。”
秦时月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天赋异禀。”
肖鱼……不问了,老秦这个货,正经的会的少,乱七八糟会的可多呢,还特么失忆,肖鱼闪身入内,等到花知秋和秦时月进来,反手将大门虚掩,三人兴奋的进了内库,东张西望了会儿,全都傻眼了,预想中金玉堆叠、古珍满仓的盛景荡然无存,偌大的皇家内库,空旷寥落,梁柱蛛网密布,地面积着寸厚黑灰,曾经摆放官窑玉器、前朝珍宝、皇室私藏的柜格木架,尽数空空如也,连片碎瓷、半缕金线都寻不见,大内宝库,彻底空了。
秦时月瞳孔缩了缩,满脸难以置信,嗓子都哑了:“怎么可能?大清二百多年内库,藏尽天下奇珍,怎么会空得这么干净?连件残次品都没留下?”
肖鱼眉头紧蹙,若说是国运凋零、皇室衰败,顶多是珍宝流失,绝不可能干干净净、不留一物,这般彻底的清空,绝非朝夕之功,是有人长年累月系统性地搬空了整座皇城的底蕴,这座皇宫早已是一副被抽干血肉的空壳。就在三人沉默之际,库房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布鞋擦地声。
沙沙,沙沙……在死寂空荡的库房里,听得格外清晰,莫名?人。
三人瞬间屏息戒备,花知秋捏了个雷决,肖鱼侧身躲在他身后,秦时月握紧手中铁钎,紧盯黑暗深处。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从货架阴影中走出,是个老太监,他年岁极老,白发的辫子散落肩头,满脸沟壑褶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宫衣宽大空荡,衬得身形愈发单薄佝偻。最骇人的是,他双眼眼皮松弛塌陷,眼窝空洞漆黑,竟是个自幼盲眼、不见天光的瞎子。
他看不见闯入者,却仿佛能凭气息辨物,脚步不急不缓,稳稳朝着三人站立的方向走来。周身无煞气、无阴寒,只有一种熬尽岁月、看透沧桑的死寂麻木,走到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位置,他开口了:“你们是什么人?”
人家都知道了,再藏就没啥意义了,何况是个瞎子,给他个鬼遮眼也没啥用,肖鱼咳嗽了声:“我们是大内供奉!”
老太监声音沙哑朽钝,像风干的枯木摩擦,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悲凉,“又有新供奉来了?每年都有人花银子买这差事,想来内库捞宝,想来深宫求财,把你们的牌子给我摸摸。”
肖鱼的戒备瞬间变成错愕,库房都空了,你守着干什么玩意?肖鱼迈步上前,他心思缜密,深知深宫之人皆藏秘密,贸然开口只会被动,他抬手取出掌心那枚发黑的供奉木牌,轻轻递到老太监面前,木牌暗沉,刻着一个浅淡的“供”字,凉意幽幽散发。
肖鱼声音压低:“我们是新晋大内供奉,深夜闯入内库,是因为迷路了,但我们想知道,内库为何空空如也,这座皇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盲眼老太监停下动作,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轻轻拂过木牌表面,动作熟稔又苍凉。
“原来是外聘供奉。”老太监缓缓点头,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是全然的麻木漠然,“也难怪你们要来,外人都以为,紫禁之内遍地珍宝,大内藏尽乾坤。”
他转过身,面向空旷死寂的库房,空洞的眼窝对着漫天黑暗,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深宫秘事:“我姓刘,宫里人都叫我刘瞎,六岁入宫,八岁失目,守着这座内库,一守就是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前,这里金玉如山、宝光映殿,随便一件器物,都是民间难求的至宝。可从光绪十五年那场大火、那道纸糊宫门落成之后,一切就都变了,纸门引阴,国婚成冥婚,大清龙气从那一刻起,彻底断了根。”
刘瞎声音平缓,却字字沉重,像在诉说一座王朝的葬礼:“龙气一散,国运衰败,宫内贵人便开始疯狂搬宝,王爷、太后、内务府总管、朝外权贵,人人都知道大清要亡,人人都在趁乱偷挪宫藏。今夜一箱玉器,明日一车古玩,年年搬、月月运,数十年从未间断。”
“我眼瞎,看不见人心险恶,却听得见车马声、开箱声、落锁声,我拦不住,也不敢拦,一座没了龙气庇护的皇宫,早已是无主荒冢,谁都能来分一杯羹,你们现在看到的空库,不是一朝一夕空的,是整整几十年,人心搬空了国运。”
秦时月好奇的问:“那宫里的邪祟、夜半鬼朝、无头龙椅,也都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全是。”
刘瞎微微仰头,空洞眼窝对着太和殿的方向,幽幽的道:“纸门破龙气,人祸掏空国库,两代江山的怨恨无处宣泄,尽数淤积在宫脉之中,明朝旧臣、清代百官,亡国不散,夜夜在丹陛争杀,那是两朝亡魂在讨江山,而龙椅上那位无头帝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消散在夜风里:“那是大清末代帝王残魂,被纸门冥婚锁死在龙庭,无首无魄、不死不灭,人偷尽了世间珍宝,国库空了,江山空了,最后就只剩下这一尊亡国虚影,独坐空殿,守着这一座无人认领的幽冥帝庭。”
肖鱼听了个稀里糊涂,啥玩意纸门冥婚?皇宫也搞这个?光绪十五年发生了什么?跟民间传说是的,刚想要问清楚,花知秋轻声叹道:“人为祸根,鬼为余果,先有人贪尽国运,后有鬼盘踞深宫。”
刘瞎点了点头:“对,所以……你们得留下来!”
肖鱼悚然一惊,他明白了这场三百两的买卖,内务府从不是缺人值守镇邪,是国库已空、国运已尽,深宫积怨太重,他们找来一批又一批外聘供奉,看似给求财者机缘,实则是抓活人入局,用来镇煞、抵怨、填这无尽的亡国窟窿,所谓捞宝酬劳,不过是骗傻子入局的诱饵。
肖鱼沉声问:“所有外聘的前任供奉,都没走成,对不对?”肖鱼沉声发问。
刘瞎沉默了下,轻轻点头:“来了这里的人,求财的、谋生的、胆大闯机缘的,最后全都留在了这里,有的成了煞的口粮,有的成了宫墙新怨,没人能活着走出这座空坟,你们也走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