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无头皇帝

“咔哒——”最后一声钟摆的轻响从极远的殿宇间传荡而来,余音碎在黑夜里,传得极远,秦时月已经按捺不住的要出去了,肖鱼却没有着急,而是侧耳倾听,直到最后的余音消失,才转头看向花知秋:“花爷,出去看看吗?”
花知秋站了起来:“王朝将死,气运崩散,连天地时序都不再庇佑这座皇城,阴气压阳,时序错位,肯定有怪事发生,走,出去看看。”
秦时月早就按捺不住了,拔腿就往外走:“走,去内库看看。”
肖鱼一把抓住了秦时月:“老秦,戴着绿帽子去看谁的内裤?”
秦时月很生气:“臭鱼,你跟我玩什么谐音梗啊,内库,库房的库,不是裤衩的裤。”
肖鱼笑了笑,松开了秦时月,他现在确定,他们三个是被小安子给卖了,对方说的好听,称他们三个是大内供奉,其实不过是找三个阳气足的人镇压皇宫深处这最阴寒的地方,连该做什么都没说明白,就这还收了他们三百两银子,果然,没卵子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不过,肖鱼也不是很在意,他就是跟着老秦进来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到另外一个老秦,事实证明,没有另外一个秦时月。
不过,满清是真的不行了,如今的大内皇宫跟筛子一样,三百两银子就进来了,要知道搁在以前,他们三个大男人是绝对不能夜宿皇城的。
肖鱼想的多,秦时月可想不了那么多,他就是来发财的,第一个出了门,朝着北面就走,肖鱼跟了出去,花知秋脚步轻稳,紧随其后,跟肖鱼聊天:“小鱼,老秦一直是这么疯疯癫癫的吗?”
“花爷,老秦何止是疯疯癫癫啊,他是脑子有毛病,还没啥道德,以后你就知道了。”
肖鱼管花知秋叫花爷,不是因为花知秋岁数大,他叫大哥他没啥心里障碍,但花知秋有啊,好像他多老似的,不让肖鱼这么叫,直白的叫花知秋,也不太好,于是就按照京城的叫法,管花知秋叫花爷,花知秋恬不知耻的竟然觉得这称呼好,让肖鱼和秦时月就这么叫他,肖鱼没意见,只要绑定了花知秋这个冤大头,别说叫花爷,叫花奶也行啊。
出了房门,但见整个宫里枯叶铺地,无人清扫,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家御路,此刻荒凉得像是百年无人踏足的荒径,老秦步履匆匆地朝北快走,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找小安子打听好了内库位置,走着走着,就靠近了太和门,一靠近太和门,空气凝滞,阴寒之气层层叠加,远远的,肖鱼和花知秋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太和门静静卧在夜色中,当年大火灼烧留下的焦黑木梁、残破柱石,在惨白月色下泛着诡异的灰光,曾经临时顶替宫门的纸糊门楼早已破败朽烂,残片挂在架上,随风晃荡,而那宽阔无边的丹陛之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道模糊人影肃立阶上,尽数身着旧式官袍、朝服,头戴顶戴,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肃穆。
肖鱼惊讶得都不行了,仔细看了看,那些模糊的人影里,有穿着清朝官服的,也有穿着明朝官服的,左侧,是明代朝臣,宽袖绯袍、乌纱束冠、玉带垂腰,人影古朴苍冷,是早已覆灭数百年的前朝衣冠,右侧是清代百官,顶戴花翎、石青补服,正是大清臣僚,两拨鬼影,泾渭分明,互不融合,最可怖的是——他们在厮杀。
没有声音,也无呼啸,甚至鬼叫的声音都没有,无声的厮杀,相当的凶残,明臣抬手,袖风无声斩落,虚影像刀一样劈在清臣脖颈,清臣握拳,狠狠砸向前朝官袍胸口,虚影相撞炸开一圈圈灰白雾霭,有人被撕扯肩袍,有人被打穿虚影,身形碎散片刻,又立刻重新凝形。
循环不止,往复不休,两代亡国怨,被死死囚禁在这方丹陛,无声血战,永无停歇。
而丹陛尽头,太和殿空洞深邃的殿影之中,空置的九龙紫檀龙椅上,坐了一尊帝王,一身沉重玄黄龙袍,十二章纹金线在漆黑夜里泛着死寂的冷光,五爪金龙盘绕袍身,纹路暗沉、肃杀、威严,袍摆规整垂落,双肩端平,两手虚虚搭在椅扶上,姿态端正,俨然真龙临朝。
可他没有头,脖颈之上,空空荡荡,断面平整漆黑,一缕缕灰黑烟霭缓缓吞吐、盘旋,像无底黑洞,吞尽月色,吸尽生机,无头帝王独坐龙庭,虽无目,却俯瞰阶下两朝鬼臣厮杀,虽无面,却压得万千阴灵俯首跪拜,整座紫禁城的阴气,尽数朝他周身汇聚、匍匐、朝拜。
龙无首,则天下亡,这一刻,不是鬼上朝,是亡国之灵,夜夜临朝听政。
这场景,诡异阴森,却无比壮观,那效果跟大片似的,不过,也是有门槛的,修行人看得到,普通人想要看到,得开阴眼,他们三个当然不用开阴眼,看得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秦时月是个爱看热闹的,当然要多看两眼,可你看就看呗,还凑近了看,靠近了两步,一步踏错,入了阴局,浑身气血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如铁,皮肉麻木,魂魄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死死钉在原地。
他动不了,喊不出,连眨眼都做不到,千万道模糊的鬼影目光,隔着沉沉黑雾,齐齐钉在他身上,活人血气,在这死绝的紫禁夜里,刺眼得如同烈火,无头帝王那漆黑的颈口黑洞,似乎微微一动,风,终于动了,不是吹的风,是有人在吸气,整座殿宇的阴气倒卷,尽数朝着龙椅方向回笼,阶下厮杀的两朝鬼影骤然停顿,虚无的脸面朝向秦时月。
千鬼瞩目,千钧一发之际,花知秋指尖纯阳道气炸裂,符?凌空爆开一道刺目白光,硬生生撕开凝固的死阴!
“煞散!”一声清喝,震碎无声死寂,禁锢秦时月的阴锁瞬间崩裂,出了险境的秦时月茫然的问:“谁,谁特码把我摁在这了?”
白光短暂驱散雾霭,两朝鬼影微微溃散,可下一瞬,黑雾重聚,虚影再生,明臣再举袖,清臣再握拳,无声厮杀再度往复,而龙椅上那尊无头鬼帝,依旧端坐如故,漆黑的颈口,静静对着他们三人,仿佛在看着新入紫禁城的三个活人。
肖鱼躲在花知秋身后,探着脑袋问:“花爷,龙椅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花知秋眼底第一次浮出浓重的凝重:“这不是煞,那是——江山亡灵。”
江山亡灵是什么肖鱼不知道,肖鱼但听上去很是高大上,好奇地问:“啥意思?那龙以上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头,还能坐龙椅?”
花知秋冷冷回答:“这是大清烂到根里,龙气崩尽、国运断绝攒出来的亡国残魂,明亡清兴,两代江山恩怨纠葛,几百年淤积不散。如今大清要完,镇压亡魂的龙脉彻底碎裂,前朝旧怨、末代官魂尽数脱出,日夜对峙厮杀,而那尊无头帝影,是两代王朝所有帝王气运、山河憾恨的聚合体,无首无终,无生无灭,无头临朝,万鬼朝拜,两朝相残,这是一座皇城、数百年山河走到末路的终极凶相。”
肖鱼听明白了,这玩意要是沾染上了,那可倒大霉了,拽着花知秋就走:“赶紧走,别沾身。”
肖鱼拽着花知秋走,秦时月跟了上来:“哎,等我一下,那无头鬼身上的龙袍看着挺值钱,能扒下来不?”
肖鱼头都没回,老秦要找死,拦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