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小道士

老秦这个货,当真是见钱眼开,见色则迷,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明知道苏寡妇是练形鬼,还特码能上套,也真是没谁了,肖鱼恨得都不行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和老秦夜闯石佛寺,非但没抓到妖僧,还把老秦给搭进去了,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肖鱼没有回去,更不敢冒进,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担心老秦,那是不存在的,谁死了老秦那个货都死不了,但他得把这活干完啊,不光是翻坛伐庙的职责,不把周博士家的事给解决了,怎么让他帮忙算五行之精的位置?肖鱼心里沉甸甸的,就感觉这夜色愈发浓重,乌云压顶,整座深山死寂沉沉,连虫鸣兽吼都尽数断绝。山间阴风阵阵刮过,吹得草木簌簌作响,像是无数阴魂在低声窃笑。
不能乱,得冷静下来,石佛寺三邪配合默契,硬闯根本没用,他也没什么可用的帮手了,丫丫在看着周博士的闺女,柳三娘和马半城守着戏楼装修,就剩下一个他,别无选择,只能靠一己之力,拿下妖僧,救出老秦,还得翻坛伐庙,肖鱼后悔了,早知道带两张门神画了啊,门神画都没带。
肖鱼深吸一口山间冷冽的夜风,压下所有杂念,转身快步退到寺庙外围的山林边缘,想要救人,必先破寺中格局,这妖寺之所以凶悍,无非是阴气聚地、邪力相连、相互依仗,他唯一的破局法子,就是先在外围布下锁阴困妖阵,截断寺中阴气流转,隔绝三邪的气息互通,打乱它们的配合,再寻机闯入救人。
肖鱼没着急动手,而是等了等,等到庙里彻底没动静了才开始布置阵法,从随身布囊里翻出早已备好的阵旗、朱砂符线,趁着夜深人静,绕着整座石佛寺的外围山脚,一步一步踏位落阵,肖鱼步法稳健,踏罡步斗,分毫不差。东南四隅落阵石,四方风口插阵旗,朱砂混着纯阳灵点,细细勾勒出阵纹,隐于草木泥土之间,不现半点锋芒。
寻常阵法看似繁杂,实则核心简单,就是锁阴、断气、困邪、破局,肖鱼得到破阵子传承,布阵手法早已烂熟于心,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整整一个时辰,他绕着寺庙外围奔波一圈,将最后一面阵旗深深插进土中。
呼 ——山风骤然一滞,原本四处乱窜的阴冷煞气,瞬间被无形屏障锁死在寺庙范围之内,再也无法向外扩散,寺内的阴气流转,也被硬生生截断大半,阵法成了,肖鱼站直身子,抬手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外围大局已定,三邪彼此呼应的气场已被阵法割裂,正是二次闯寺、救人破局的最佳时机。
肖鱼检查了一下黄符和手中的清微玉牌,又复盘了之前庙里的情形,心中生出一个预判,这才调整呼吸,周身真气缓缓流转,待到准备妥当,正要抬步朝着山门走去,再度硬闯石佛寺,就在这时,远处曲折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快闲散的脚步声,还有歌声:“太极分高厚,轻清上属天。人能修至道,身乃作真仙。行溢三千数,时丁四万年。人能修至道,金口为流传……”
夜深山寂,脚步声清脆利落,歌声分外的悠闲清亮,不慌不忙,打破了整片山林的死寂,格外突兀,肖鱼脚步一顿,瞬间警觉,猛地转头望向山路尽头,夜色沉沉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一道年轻身影,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小道士,一身青色道袍料子轻薄顺滑,不见半点补丁污渍,山风一吹,宽大的衣袂哗哗飘起,像天上流云,身形生得挺拔匀净,肩平腰紧,脊背挺得如山上青松,背上斜挎一柄长剑,深青剑鞘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纹饰,可光是那股沉敛的锋芒,就藏不住。
最抓人眼球的是那张脸,不是那种女相的阴柔好看,是清挺英气的俊,两道眉生得舒展,眉峰微微扬起,像是用墨笔细细勾勒出来的,不粗不钝,一双眼瞳清亮如山涧寒泉,眼尾轻轻扫上去,静的时候带着几分清冷,抬眼一动,神采立马就活了,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皮肤是常年静坐修道养出来的冷白,不是捂出来的惨白,月光扫上去,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光泽。
明明是走在满是碎石杂草的山路上,浑身上下却干净清爽,一点泥星都没沾,偏偏这么一副仙相,嘴里随意叼着一根嫩青干草,草秆随他走路一晃一晃,衬得那张俊脸添了几分吊儿郎当的野气,仙气混着少年的洒脱,反差格外抓人,远远瞧过去,根本不像爬山赶路的道士,倒像是踩着云雾从天上飘下来的天上人,周遭山林里的阴寒戾气,遇上他,都像是下意识退了三分。
他步子慢悠悠,目光越过层层林木,看着前面的石佛寺,明显就是奔这庙来的,眼见他就要到近前了,肖鱼喊道:“站住,石佛寺莫要乱闯!”
肖鱼莫名觉得小道士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也能看得出来,这道士一定是出自名门正派,多半是下山历练的道门后生,不清楚里面的凶险,贸贸然冲进去,白白送一条性命,眼下寺里三邪互相帮衬,凶险得厉害,连老秦都没出来,他不忍心小道士傻乎乎的进去送死。
山路上的小道士听见喊声,脚步缓了缓却没有停,朝着肖鱼看了过来,那双清泉似的眸子直直落到肖鱼身上,四目相对,两人全都愣住,肖鱼,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就想起来了,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是他!是梦里的那个小道士。
他已经梦见过两次小道士了,尤其是后面这次,就在昨天,他和老秦被雷部众将困在梦境中,他还记得梦中的话,以及那个朝自己动手的小道士,不是他,还能是哪个?
对面的小道士,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散漫一下子收了,脸蛋子莫名的抽搐了两下,清亮的眼眸微微一缩,定定看着肖鱼,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诧异、惊愕,像是也认出了眼前这人,下一刻,小道士眼神骤然一厉,身形直接动了!明明隔着几十步山路,身影一晃,转瞬就掠到肖鱼跟前,快得只剩一道流动的影子,身法飘逸又凌厉,绝非凡人能有的本事。
人刚近身,抬手便是一道凌厉手诀,指风破空,力道十足,直取肖鱼面门,出手干脆,半点情面不留!肖鱼猝不及防,心里又惊又乱,来不及细想,本能抬手,手中玉清微令牌迎了上去,温润的玉牌一下子腾起一层厚实的纯阳灵光,“嗡” 的一声,稳稳接住这一记攻势。
两股道力撞在一起,震得空气轰鸣,灵光四散炸开,周遭野草被劲风压得齐齐倒伏,肖鱼稳住玉牌,望着眼前这张俊脸,惊疑不定,随即脑子一转,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高声大喊:“大哥!咱俩终于相见了!”
小道士把后背的长剑都抽出来了,刚要再动手,肖鱼喊出了大哥,把小道士给喊懵逼了,剑尖指着肖鱼问道:“你管谁叫大哥呢?还有,你为什么要在我的梦里?”
肖鱼多聪明啊,结合两次梦境,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顺杆就上一直是他的看家本领,一点也不客气道:“我喊你大哥啊,大哥,你说反了,我不是在你的梦里,而是你在我的梦里,咱俩能在梦中相见,这得是多大的缘分?”
小道士厉声问道:“你双鬓都斑白了,为什么管我叫大哥?”
肖鱼理直气壮道:“你本事大啊,本事大的不应该当大哥吗?”
小道士想了想,唰的一下把长剑收了回去:“你说的对,哎,你说说,为啥咱俩总在梦中相见?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