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蛤蟆精

树林里那些看似唬人的恶鬼,说到底都是被怨气拘住的虚影子,没有实打实的煞气,肖鱼对付这种游魂实在是太拿手了,指尖沾了点舌尖温气,捏着黄符一抖,符纸呼地燃起来,山风再冷,这团符火也稳当当不晃,肖鱼左手掐诀,右手把燃着的符往鬼影堆里横扫,金红碎火溅出去,落在那些跟白天香客长得一模一样的恶鬼身上。
滋滋的灼烧声此起彼伏,鬼影被符火扫到,立刻冒起滚滚黑烟,身子扭来扭去,喉咙里只有嗬嗬的闷响,发不出人声,慌慌张张四处乱窜,但凡被火光蹭上一点,直接化成一缕黑烟散在林子里,秦时月也没闲着,守在肖鱼侧面,手中铁钎子快速刺出,但凡靠近的都被他一铁钎子刺得消散,看着密密麻麻铺了半片树林的恶鬼群,实则外强中干,撑不到半柱香,黑雾一点点散尽,林子瞬间安静下来,连虫鸣都断了。
收拾完恶鬼,两人躲在密林深处,肖鱼感觉玉清微令牌有些发烫,掏出来一看,玉牌上面散发莹莹光芒,很显然又要他翻坛伐庙了,秦时月看着肖鱼手中的清微令牌:“臭鱼,又要你翻坛伐庙了是不是?”
“是啊,这牌子进庙的时候没异常,咱俩退到林子里反而发光了,翻坛伐庙的这么仓促吗?”
“反正咱俩也得进庙,多份功德有啥不好的?”
老秦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石佛寺是邪庙,想要痛快的找到妖僧是不可能的,怎么都得斗上一场,现在无非是多了个毁庙的过程,肖鱼也没太放在心上,静静等待天黑。
白日里香火缭绕,老人孩童挤着上香,吵吵嚷嚷,等到日头彻底沉进山后,最后一批下山的山民踩着暮色走远,山道上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天色黑透,整座小庙一下子褪去烟火气,换了一副模样,没有香烛灯火,朽坏的檐角、发黑的山门院墙,埋在浓黑的夜色里,活像一头蹲在山窝子里蛰伏的野兽。
白天还弥漫着的淡淡香火味,此刻全换成一股潮湿黏腻的腥腐寒气,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天上乌云遮月,四下漆黑,静得能听见大殿里传来石头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确认山道上再也没有半个人影。肖鱼偏头低声:“走。”
秦时月轻轻点头,两人压低身子,贴着山壁的黑影,蹑手蹑脚摸向石佛寺,白天瞧着普普通通的小院,夜里处处透着邪门,山门木栅栏裂着一道道大口子,缝隙黑沉沉,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青砖地浸满夜露,踩上去又滑又凉,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东西厢房门窗大开,黑窟窿似的洞口,空荡荡的,像等着人钻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跨过山门,刚踏进院子,脚步猛地一顿,大雄宝殿正中,石佛跟前,跪着一个和尚,一身灰扑扑的旧僧衣,光头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远远瞧去,就是个安分礼佛的僧人,偌大的大殿里只有这一个人,那人死气沉沉地垂着头。
肖鱼眼睛一亮,妖僧现身了,他抬手按住秦时月胳膊,示意他给自己护法,自己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靠近。殿里漆黑,只有门口漏进一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那人轮廓。对方从头到尾纹丝不动,像是泥塑木雕,离着只剩三尺远,肖鱼骤然往前一冲,抬手就抓向僧人的后领,打算一把锁了他肩颈,先制住再说,指尖一把扣住布料,猛地向后狠狠一扯!
嘶啦一声裂帛响,在死寂大殿里格外刺耳,他手里只拽下半截轻飘飘的僧衣,衣袍里面冒出一股青烟,浓重的腥臊臭味扑面而来,混着烂泥腐叶的味道,呛得人胃里翻涌。
肖鱼急忙往后撤步,借着微弱夜色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哪里是什么妖僧,竟是一头巨型蟾蜍精!这东西蹲在地上,半人多高,肥厚臃肿的身子几乎占满佛前空地,灰黑的表皮疙疙瘩瘩,长满大大小小的癞瘤,看着说不出的恶心吓人,头顶光秃秃没有半根毛,方才那件僧衣,就是随便披在它的蟾蜍脑袋上,远远看过去,正好像个光头和尚跪地拜佛。
伪装被扯破,巨蟾精两只鼓囊囊的妖瞳唰地睁开,满眼血红,阴森盯住肖鱼,凶气毕露。腮帮子猛地鼓胀,皮肉一阵阵蠕动收紧。
噗的一声!一道墨绿色毒浆直直喷了出来,带着刺鼻恶臭味,速度快得像一道水箭,直奔肖鱼面门,毒液飞过的地方,空气飘起淡淡的白烟,溅落在青砖上,石头立刻滋滋腐蚀,坑洼快速烂开。
肖鱼就地一个翻滚,险险躲开这道毒柱,身后大殿的木柱子被溅上几滴毒液,瞬间发黑朽烂,木渣簌簌往下掉。
“好丑的东西!”肖鱼低骂一声,抬手连拍,数张镇妖黄符接连飞出去,分别贴向巨蟾的脑袋、眼睛、心口,黄符一碰到妖身,立刻燃起金红明火,带着驱邪道力灼烧。寻常山精被这符贴上,顷刻皮焦骨烂。
肖鱼碰到的这个蟾蜍精的道行,没有五百年,也得有三百年,皮太厚,符火在它背上癞瘤上熊熊烧着,只能烫得它皮肉发疼,根本穿不透这层硬皮,伤不到内里,巨蟾吃痛,凶性彻底爆发,庞大笨重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腥风扑面而来。肥厚的蟾掌狠狠拍向地面,“嘭” 一声巨响,青砖碎块四下横飞。
肖鱼脚下不停,左右辗转躲闪,巨蟾看着笨重,扑击的力道却狠得吓人,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发闷,毒液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喷,左一道右一道,跟他妈不要钱似的,封死肖鱼躲闪的空间。
肖鱼手里符咒一张张打出去,落在蟾身上只烧出一点焦痕,跟挠痒差不多。几番周旋下来,非但没能压制住怪物,反倒被它撵得步步后退,渐渐落了下风,拿这头巨蟾一点办法都没有。
肖鱼被巨蟾死死缠住的时候,整座大殿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咯吱…… 咯吱……干涩磨耳的石头摩擦声慢慢响起,一声比一声清晰,秦时月在给肖鱼护法,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殿中央那尊石佛,动了。
沉重的石躯缓缓撑起站直,一块块风化碎石不断剥落,哗啦啦落在莲台之上,几千斤重的石像,硬生生从莲台上站了起来。漆黑空洞的眼窝没有半点慈悲,浑身裹着阴冷煞气,一步一步,沉重地踏出大雄宝殿门槛,每落一步,院里青砖都跟着轻轻抖一下,一尊石头佛像,竟亲自下场斗法!
被前后夹击,肖鱼形势瞬间凶险,他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喊:“老秦,老秦快引雷!”
秦时月举起铁钎子,仰头就骂街:“天上打雷的都是小娘养的!”
往常一骂就有雷劈他,今天邪门了,甭管老秦骂的多难听,头顶的夜空始终死气沉沉,连一丝电光、一点雷响都没有。
秦时月纳闷得都不行了,咋地,天上打雷的都变性了,不跟他较劲了?不能啊,他昨天还狠狠告了天状了呢,真告赢了,他们被收拾了?刚想到这,厢房阴影里飘出一个软糯的声音:“相公,你是来找我的吗?”
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秦时月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从厢房里走出来一个妖艳多姿的女子,正是惦念旺前夫的苏寡妇苏软,她快步朝秦时月走来,开口道:“相公,你真好,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小苏苏,你没死?”
在旁人拼死缠斗的紧张氛围里,肖鱼和苏寡妇的互动仿佛在上演一场偶像剧。
肖鱼恨得都不行了,你特么还有没有点正事了?手中黄符全都甩了出去,趁机朝着门外就窜,狠撞了一下秦时月,头也不回地就跑,肖鱼觉得秦时月肯定能跟上来,却没想到,他都跑到石佛寺门口了,老秦还是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大雄宝殿的门正在缓缓关上,他好像看到老秦跟苏寡妇抱在了一起,头上的绿帽子灿灿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