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石佛寺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快黄昏的时候,肖鱼和秦时月终于找到了石佛寺,真的是很偏僻,还很小,没有名刹古寺的气派,简陋得很,就是一座最普通的山间小庙,山门是老旧的木栅门,木头被风雨浸得发黑开裂,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在门侧斑驳的墙面上,嵌着一块褪色石碑,浅浅刻着“石佛寺”三个字。
跨进山门,里头更是简陋得一目了然,正中央就一间孤零零的大雄宝殿,青砖灰瓦,檐角残破,瓦片上积着厚厚的青苔,风一吹,檐下破损的木铃就发出几声沙哑沉闷的响,大殿东西两侧各立着一间矮厢房,土墙掉皮,木窗朽烂,看着常年无人打理,大殿后头紧挨着一方小院,围着半截矮土墙,院里荒草萋萋,看不出半点香火鼎盛的模样,偏偏香火气却极旺。
来来往往的香客,全是山里苦熬日子的穷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窘迫。男人们穿打补丁的短褂,裤脚磨得毛边,草鞋底子薄,踩在青砖地上沙沙响,妇人的粗布袄子,补丁摞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头发随便挽个髻,连根像样的银簪都没有,只用旧布条捆着,老人枯瘦佝偻,手上全是老茧裂口,拄的拐杖就是随手砍的树枝。带过来的孩子,衣裳短一截,露着细胳膊小腿,光着脚丫,脸上沾着灰土,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
带来的供品更是寒酸,没有鲜果糕点,大多是自家蒸的杂面窝头,硬邦邦的,或是一小把炒黄豆,几片晒干的山梨干,有人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只捧一捧山泉水,权当供品,香火也省,不少人舍不得买整捆线香,只买两三支,点着了小心翼翼捏在手里,生怕烧太快。还有更穷的,干脆不买香,跪在地上空着手拜,嘴里照样念念有词。
往功德箱里放钱的时候最见难处,多数人摸半天,从贴身裹着的破布小包里抠出几枚铜子,捏得紧紧的,犹豫好久才轻轻丢进去,听见铜子 “叮” 一声响,就跟割了块肉似的,有的老婆子实在拿不出钱,就跪在蒲团上不停磕头,嘴里念叨,佛菩萨莫怪,身上实在没有余钱,只求保佑家里人消灾……
肖鱼和秦时月偷偷溜进来,也没人多看他俩一眼,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心思,肖鱼脚步很轻,也不排队,离得远远的四下打量,这寺庙真的很破,没啥好说的,目光落在了大殿当中,大殿正当中,没有寻常寺庙的如来佛祖、弥勒佛像,只立着一尊通体灰白的石佛,是整块山石雕琢而成的。
这石佛身形富态,袒胸露腹,眉眼弯弯,神态和善,看着和民间常见的弥勒佛有七分相似,可细细端详,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它没有弥勒佛的坦荡慈和,五官轮廓钝沉沉的,目光凝滞,静静立在莲台之上,沉默地俯瞰着来往的香客。
莲台并不高大,直接矗立在地上,恰好能让人摸到,这儿的香客祈福也没有什么规矩,全是口口相传的法子,谁身上哪儿不舒服,就抬手认认真真摸石佛对应的部位。腰酸背痛的老人,佝偻着腰反复摩挲莲台上石佛的腰腹关节,头疼脑热的孩童,被大人抱着伸手去碰石佛的额头,身上有暗疾、心里有执念的,就一遍遍地摸、一遍遍地拜。
来的人里头,更多的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她们恭恭敬敬摆上贡品,燃上香火,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拜完就红着脸,伸手小心翼翼摸向石佛的下腹,动作虔诚又拘谨,生怕惊扰了佛像,烟气袅袅绕着石佛盘旋,混着人声、百姓的低语声、香火味,整座大殿烟火气十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闷。
秦时月跟在肖鱼身边,看见妇人摸石佛的腹部,好奇得都不行了,小声的问:“臭鱼,那些女的为啥要摸石佛的肚子?”
肖鱼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这些是来求子的,摸石佛的肚子,希望能赐给自己一个孩子。”
秦时月恍然大悟问肖鱼:“缺钱摸那?”
肖鱼……忍不住叹了口气:“老秦啊,你最应该摸的是石佛的脑袋。”
“为什么?”
“长长脑子吧,或者长点心也行,其他的你不需要。”
秦时月突然挠了挠裤裆,完全没把肖鱼的话当回事,小声道:“咱俩也排队去吧。”
肖鱼点了点头,他不动声色地看遍了整座大殿、两侧厢房和后院角落的犄角旮旯,始终没见半个僧人身影,更别提传闻里的妖僧了,整座寺庙热热闹闹,却唯独没有主事的和尚,越发透着古怪,既然老秦要排队,那就排队呗,只有靠近石佛才能探查出个究竟。
摸佛看着简单,却有不成文的规矩,得老老实实排队,轮到身前先要上香跪拜,还得往殿中的功德箱里添香火银,不然没人会让你近身摸佛,队伍挪得很慢,前面的香客一个个虔诚跪拜、摸佛祈福,动作繁琐又认真。
肖鱼和秦时月不想惊动旁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排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终于轮到他们。秦时月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半两银子,随手轻轻丢进老旧的黑漆功德箱里。银子落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响,在嘈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别人摸石佛,全都是毕恭毕敬,先跪拜磕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去摸石佛,秦时月可没那个耐心,更不可能去跪拜,动作快得吓人,不等肖鱼反应,秦时月抬手越过石佛的胸腹、手臂,径直朝着最关键的裆部伸手摸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寻常人的羞怯扭捏。
肖鱼都懵逼了,不是,你摸石佛的裤裆干什么玩意?你那是有什么毛病吗?
老秦肯定是有毛病的,肖鱼却没想到他的毛病在这儿,秦时月不光摸了过去,嘴里还念叨呢:“变大,变强,变硬……”
所有排队的百姓都看呆了,不由得发出各种惊讶的声音,肖鱼哭笑不得,周遭都是老老实实摸头摸手摸腰、虔诚求福的百姓,唯独她明目张胆摸向石佛最私密的部位,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表示自己跟那个货不熟。
可就在秦时月摸了又摸,摸到第三四次的时候,周遭缭绕的香火烟骤然凝滞了一瞬,肖鱼的目光无意间落回石佛脸上,心头猛地一震,方才明明呆滞僵硬、毫无神采的石佛双眼,此刻竟然微微动了,那不是光影晃动的错觉,也不是烟火缭绕的眼花。那双石雕的眼眸,原本平视前方,此刻竟极为缓慢、极为诡异地低了下来,目光牢牢锁在身前的秦时月身上。
僵硬的石质眉眼,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死寂的石雕仿佛睁开了眼,有了鲜活的视线,沉沉的目光落在秦时月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与洞悉,静静盯着她,大殿里的人声、祈福声依旧喧闹,香火依旧袅袅,周遭的香客浑然不觉,可在肖鱼眼中,整座大殿的热闹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尊悄然睁眼的诡异石佛,和浑然未觉的秦时月。
肖鱼感觉到不对了,急忙召唤:“老秦,你小心点。”
秦时月回头问:“小心什么?”
咔嚓,石佛突然发出轻微的脆响,秦时月哎呦了一声,他的手被石佛的缝隙给夹住了,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对肖鱼喊:“臭鱼帮我一下,我的手被石佛的裤裆给夹住了。”
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