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密云山中

肖鱼从梦中惊坐起,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他回了回神,刚才那个梦也太特么真实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暗暗庆幸,多亏用的是老秦的名字告的天状,要不被追的就是自己了,肖鱼捂了捂心口位置,突然觉得不对,既然认定是老秦告的天状,把他拉进梦里干什么,还说了那么多,会不会是人家知道有些天状是他告的,却在栽赃老秦?
肖鱼正惊疑不定时,一个穿着裤衩子、头上戴着绿帽的人影闯了进来,除了老秦没有别人,肖鱼本来就在惊疑不定呢,进来这么个玩意,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老秦,开口骂道:“老秦,你特么大晚上的来我屋干什么?”
“臭鱼,我做了个梦,梦见天上那帮打雷的要报复咱俩,把咱俩给整到了一个梦境里,他们还追杀我……”
“我也梦到了,那不是个梦,咦,老秦,你绿帽又回来了?”
秦时月摸了摸脑袋上的绿帽:“对啊,怎么又回来了,我掉在皇城了啊!”
怎么回事,肯定是雷部众将给他捡回来的呗,老秦戴绿帽那德行,肯定想让他继续戴着啊,看着跟个傻逼似的,也算是报仇了。
“老秦啊,天上打雷的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还把咱俩拘在同一个梦里威胁,这你受得了?他们越是这样,说明你告状告的越成功,证明告状是有用的,证明他们是怕你告状的……”
不等肖鱼说完,秦时月转身就出去了,不用问肯定又去写状纸告状去了,肖鱼很欣慰地躺下,把被子盖好,老秦告的天状,你们抓老秦就行了,牵连我干什么?是我好欺负吗?肖鱼吐槽了几句,也没当回事,继续睡,这一次,他倒是睡得很踏实,第二天叫上老秦,先去周博士家问清楚了他在密云那座山上找到的妖僧,又问了些细节,给丫丫带了点麦芽糖,让她照顾好周家闺女,和老秦收拾了收拾两人直奔密云。
密云的这座山叫云蒙山,原名云梦山,传说是女娲与伏羲美丽善良的女儿云梦的化身,后因山上常白云缭绕,故改名云蒙山,云蒙山地处军都山脉之中,主峰海拔1414米,雄踞于怀密两县交界的层峦叠嶂之上,是京东北距京城最近的一座名山。
相传,战国时代谋略家的鬼谷子曾在此山中传授兵法给孙膑、庞涓,因此山中现存有孙膑庙遗址、鬼谷子峰等,山门前有一高一矮两座石山,高者约900余米,整个山形恰似一蓬头垢面,闭目沉思的老者;矮者约500余米,似一大卧佛,但面呈悲哀之色,当地传说,高者曰鬼谷峰,是鬼谷子坐化而成;那矮的便是鬼谷先生的弟子泥儿,先生坐化后,泥儿甘心为其终守山门,化成了泥儿山。
山中的景色是很秀丽的,可肖鱼和秦时月谁也没心情欣赏风景,两人在山里转了一天,愣是没找到周博士说的石佛寺,山路难行,有没有个正经道路,只有前人踩出来的羊肠土径,太阳被厚重枯林遮蔽,林子里不见日光,四下灰蒙蒙的,连虫鸣鸟啼都绝了,静得吓人,风穿过枯树干枝,送来一股混杂腐泥、旧香灰与淡淡血气的冷味。
秦时月戴着他的绿帽,越走越不耐烦:“臭鱼,你特么倒是打听清楚在哪啊,你看这鬼地方,连个兔子都没有。”
肖鱼站定了,朝四周去看,道路两旁,密密麻麻排着无数小小的土冢,没有石碑,只堆半尺高黄土,每一座坟头,都斜插着一根枯黄的纸幡,正是荒年的旧俗 —— 枯幡招魂,原本是旱年百姓用来祈求天降甘霖的法子,后来慢慢变了味道,成了求子的引子,幡面上用淡墨写着夭折女婴的乳名,纸料粗糙,被山风侵蚀得破烂发脆,明明无风,那些纸幡却轻轻晃荡,簌簌作响,像有看不见的小手在扯动。
所有小坟的坟头,齐齐朝着深山深处一个方向,如同列队跪拜献祭,肖鱼目光缓缓扫过连绵的小冢,指尖轻捻,默诵一句清心咒。“都是女婴坟。此地山乡陋习,生女便弃,百年积攒无数怨魂,聚在此山不散。”
肖鱼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处塌陷的坟土,对秦时月岛:“土还是松的,坟被人扒开过。不是野兽,是人,这山里的人,拿这些婴灵做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声,肖鱼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山民,面黄肌瘦,颧骨凸起,面皮干得发僵,眼神空洞,像蒙了一层灰。身上粗布衣裳打满补丁,肩上扛着柴禾,显然是进山打柴的,看见二人,停下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俩。
肖鱼起身,笑着上前搭话:“老哥,敢问去石佛寺的路怎么走?我兄弟最近身体不好,想去求个平安。”
山民见肖鱼和善,明显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一字一顿:“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面走便是。心诚,佛便赐子,莫多问,莫多看,言凶招灾。”
“大哥,求佛不能多说,也不能多看吗?规矩这么多的吗?”
打柴的山民看了看秦时月,又看了看他头上的绿帽子。很是有些不理解,点了点头:“到了寺里,你兄弟哪里不舒服就去摸石佛对应的部位,肩膀疼就摸石佛的肩膀部位,肚子不舒服就摸石佛的肚子部位,其他的不要多问,也不要说,多看,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规矩,山民谨慎的模样,应该是遵守本地的封口旧习俗,山中遇邪事,不可谈论,不可质疑,但凡说出凶字,祸事便会落到自家头上,这些规矩都是世代口口相传,肖鱼继续追问:“听闻石佛寺有个百年的高僧,不知……”
这话刚出口,山民浑身猛地一颤,面皮绷紧,眼神骤然惊恐,慌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再也不肯多言,扛着柴禾转身快步遁入林中,踉踉跄跄地逃得极快,仿佛多待片刻,便会招来大祸,肖鱼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咂了咂嘴,想喊住山民,终归是没喊,秦时月吐槽:“问他个和尚,吓成那个德行,跟踩了他祖坟一样。”
“他既然怕,那就肯定有让他害怕的理由,老秦,小心点,那妖僧是石头人俑,不光成了精,还特码有智商,会玩兵法呢。”
“一个破石头人,还会兵法,咋地,他跟你用兵法了?用的什么兵法?美人计?”
秦时月对兵法的理解,只限于一个美人计,其他的一概不知,肖鱼懒得跟他废话,看了看他:“老秦,你今天帅了好多啊。”
秦时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心道:“是嘛?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早上我洗脸的时候,看到水里我的脸,自己都懵了,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帅的男人呢?帅得有点犯罪了,谁看了都迷糊,我特码差点没给自己磕一个。”
“不是你脸的事,主要是你头上的帽子绿的更鲜艳了,翠绿翠绿的,晃眼,在绿色的光芒下显得你更帅了。”
秦时月摸了摸头顶的绿帽:“是嘛?可能我现在正被旺着呢吧,臭鱼你说我应不应该去赌两把?”
肖鱼……
秦时月的脑回路,千回百转的,神仙都摸不透,肖鱼懒得搭理他了,继续朝前面走,山风再一次穿过枯林,万千枯幡簌簌抖动,无数小小的坟冢静静伏在路旁,仿佛是在沉默地朝着石佛寺跪拜。
山深处,隐约飘来一缕厚重、甜腥的香火气息,那不是檀香,是血与泥,还有一股子化不开的怨气,混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