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书奴守阴

果然不出所料,那高手又出现了,肖鱼也没客气,抬手补了个鬼遮眼的手诀,想要蒙蔽对方感知,跟上次一样,屁用都没有,指尖飘荡的微光刚一探出,靠近对方周身气场,便无声无息彻底溃散消融,这侍卫身上的阳刚之气太足了,不受幻术、邪术影响,那双锐利的眸子穿透一切虚妄,死死锁定他们,分毫不移。
老秦一骂街,侍卫呛啷一声长刀出鞘,雪亮刀光劈开沉沉夜色,寒芒直逼秦时月面门,秦时月抽出了铁钎子,双臂发力,铁钎横挥,“当!” 一声巨响,金铁相撞迸出漫天火星,震得院中枯枝簌簌坠落,侍卫刀势连绵不绝,劈、刺、撩、斩,每一刀皆是生死搏杀的狠招,刀锋贴着秦时月的衣袂不断划过,寒光流转,招招锁向咽喉、心口,秦时月沉腰扎马,铁钎沉重厚实,不与刀锋硬碰硬缠斗,时而横挡卸力,时而斜挑拨开刀身,铁钎杆身扫过青石,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刀光如流雪,铁钎似沉山,一轻捷迅猛,一厚重刚猛,两人在狭小的庭院之中来回缠斗,青石地面被刀风劈出细碎裂痕,枯枝被劲风拦腰折断,碎木四散飞溅,一时之间竟斗了个不相上下。
肖鱼悄悄退至墙角凝神观战,心底暗暗吃惊。昨夜他独自到此,被这人的拳脚逼退,如今亲眼见到侍卫用刀,才知对方刀法竟凶悍至此,竟然能挡住老秦——秦时月是谁?那是活了几千年的怪物,人不靠谱,道法却很靠谱,崔判官都拿他没办法,至今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今天竟然跟一个凡人高手打了个不相上下,实在是……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不过,老秦还是显得很游刃有余的,一边跟高手打斗,嘴上也没歇着:“哎,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竟然能挡住你爷爷的铁钎子,我看你一直盯着我戴的绿帽子看,喜欢是不是?这样吧,你别跟我打了,退下去,我把绿帽子给你……”
这番话语撩得侍卫心火暴涨,怒意翻涌,左手暗藏数枚乌铁飞镖,他抓住秦时月话音未落的间隙,手腕轻抖,三枚短镖破空疾射而出,直取秦时月胸腹,秦时月急忙旋身躲闪,铁钎急速横扫,磕飞两枚,剩下一枚擦过胳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这一下,秦时月稍稍落了下风,脚步连连后撤,防守变得捉襟见肘。
“好家伙,还藏暗器!” 秦时月被逼得连连后退,心头火气上涌:“特码的,好好说话呢,你搞偷袭,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肖鱼在一边拱火:“老秦,你特码早就该不客气了,你在等什么?等他在送你一顶绿帽子吗?”
秦时月铁钎子刺了出去,趁机抬头骂街:“天上打雷劈,个个都戴绿帽子。”
肖鱼……
话音落下,乌云翻涌,电光在云层间游走,噼啪作响,黑衣侍卫脸色一变,他从未见过像秦时月这样的怪人,骂街都能引雷,立刻收刀后撤,想要暂避天雷,可雷光转瞬便轰然砸落,紫青色雷霆自夜空劈下,不分敌我,朝着秦时月和侍卫二人轰然落下!
轰隆!
强光刺目,土石飞溅,烟尘黑雾瞬间铺满整个小院,侍卫就地翻滚躲开雷柱,衣袍边缘被雷火燎得焦黑。秦时月也踉跄着扑向一旁,满头乱发根根炸起,头顶的绿帽子歪在一边,手中的铁钎被天雷炙得滚烫烫手,烟尘弥漫,视线被彻底遮蔽。
“机会!” 肖鱼眼神一凝,借着天雷炸响的掩护,身形一闪,悄无声息跃过,抬手一把推开那扇腐朽发黑的木门,踏入侍卫拼死守护的最后半间房子。
别处宫殿皆是肃杀阳气,唯独此处三步之外,寒气刺骨,不是秋夜微凉,是深埋地底、浸骨蚀魂的阴冷。青砖地面凝着一层不散的白霜,连周遭的草木都早已枯死,寸草不生,那半间房就藏在墙影最深处。
依旧是半阶残瓦,半格空龛,不够一间之数,不入宫阙规制,孤零零嵌在厚重的红墙之内,像一座被天地遗忘的囚笼,没有烛火,没有微光,可肖鱼一眼望去,却见龛中静静立着一道青衣人影。
她素发垂肩,衣袂是明代最朴素的宫装,颜色旧得发灰,蒙着数百年的厚尘。身姿纤细单薄,始终垂着首,指尖轻轻拂过虚空,动作缓慢、机械,带着亘古不变的呆滞,像是还在一遍遍整理早已腐朽的书卷,这里终年无风,可她的衣角却微微轻颤。
肖鱼脚步顿住,心底莫名发寒,他这辈子见多了凶神恶煞,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死寂的阴魂。无戾气、无怨气,不像怨灵恶鬼,更不像活人,只是一段被困在时光里的虚影,麻木地守着无尽孤寂,肖鱼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异动,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阴地中格外清晰:“你好。”
青衣女子未动,依旧垂首拂空,指尖的动作从未停歇,肖鱼再上前半步,距离那半间阴极舍只剩三尺,刺骨的阴气几乎冻僵他的血脉,他沉声道:“我在找一个和尚,身穿破烂袈裟,身带邪煞,遁入此处地界。敢问姑娘,可曾见过?”
话音落地的瞬间,女子拂卷的指尖骤然停住,整座小院的寒气瞬间凝固,周遭死寂得可怕,连地底的阴煞流动之声都骤然断绝,她缓缓抬起头,依旧看不清眉眼,整张脸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雾之中,唯有一双眸子,漆黑空洞,不见光泽,不见人情,盛满了数百年的荒芜与冷清,她没有回答肖鱼的问题,反而轻轻开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旧纸摩擦青砖的沙哑声,轻飘飘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凉:“你找和尚?”
肖鱼颔首:“正是。”
下一瞬,青衣女子微微偏头,空洞的眸子望向沉沉黑夜,望向故宫无边的红墙深处,轻轻吐出一句让肖鱼摸不着头脑的话:“又是谁逃出去了?”
肖鱼很是懵逼:“姑娘是何人?”
“我是书奴。”
“书奴是干什么的?”
“是看着这里的啊……”
肖鱼试探之下,书奴说起了这半间房子真正的作用,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世人只知半间逊天半分,敬天道尊卑,却极少有人知晓,这半间小屋选址的真正玄机,它就是整座皇城的阴极穴眼。天下龙脉聚于京师,紫禁城中阳气鼎盛,金瓦红墙压尽人间浊气,唯独这方寸之地,是万阳之中生生剥离出的一丝纯阴,地脉极寒、阴煞丛生,是整座宫殿唯一藏污纳煞、锁困邪祟的缺口。
古人深谙风水制衡之道,阳能镇邪,文能安魂。故而这半间无门无窗的狭舍,不供神佛、不置珍宝,独以万卷阴书镇压地脉,寻常典籍载圣贤道义,属纯阳,而此处藏书,皆是历代焚书余烬、残卷孤本、镇煞秘录,以文阴克地阴,堪堪压住穴眼之下翻滚的万千浊气,书里记载了万千鬼怪,可查天下阴邪。
书奴就是万千典籍中显化的精灵,听明白了的肖鱼,顿时肃然起敬,怪不得这地方要派一个武功那么高的高手镇守,一是防止外人误闯,二一个,恐怕也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出去,那个和尚肯定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肖鱼轻声问道:“有个和尚从这里跑出去了,又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你说的是一个老和尚吗?”
“对,就是个老和尚。”
“你等等,我给你查一下。”
书奴进了半间房,肖鱼没跟进去,知道太多,有什么好处吗?过了没多久,青衣书奴出来:“你要找的是地宫里的守陵僧俑,在册阴役,本是镇陵之物,守地宫百年,清军入关之后,占领了紫禁城,我这半间房的记录被修改过,已经销去了他的名字,一旦名字抹除,大明旧禁制再不能拘他,天地间再无枷锁,他在二百多年前就逃出去了,不是从我这里逃出去的,他只是想把你们给引到这里,一旦你进入半间房,我就会启动阵法,把你们困住,所以他不在这里,你应该去密云的山里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