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九章 ：有用的时候再信
“法师回来了！”
“是西行求法的玄奘法师！”
香烛一点一点的燃起来，青烟一道接着一道，顺着长道往天上飘，整条路都裹在淡淡的香气里。
有人捧着提前准备好的花，轻轻往路中间撒；还有人跪在地上合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佛家信众跪在路边，不住的叩首，口中诵念着经文。
居士捧着香，声音发颤：“万里流沙，雪山险路，孤身西行，这是真菩萨。”
各寺的僧团分列在道路一侧，幢幡高高举着，五彩的幡布在寒风里飘拂，梵音唱诵此起彼伏。
兴善寺、西明寺、总持寺这些大寺庙的住持都亲自到场，垂首合十行礼。
队伍缓缓进了朱雀门，踏上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
大街两边的廊下、坊口，全都站满了人，楼上的百姓扒着栏杆往下望，整条朱雀大街一眼望不到头，全是攒动的人头。
金吾卫兵士沿着街边维持秩序，呵斥着众人不要往前拥挤。
玄奘走在大道正中，目光缓缓扫过两旁。
阔别十余年，当初出关的时候，孤身向西，前路茫茫，能不能活着走出河西都不知道。
如今回来，整条长安的街巷都在迎他。他心里百感交集，双手合十，一路对着两旁的百姓、僧众轻轻回礼。
驮经的马匹走得缓慢，木函里数百卷梵文经卷，还有佛舍利、造像，跨越万里，从那烂陀寺辛辛苦苦带回来的。
这些东西，往后就要在长安译出汉文，流传天下。
茶楼里，李复听着外头大街上人声陡然高了一截，便凑到窗户旁边往下看。
远远的望见南边道口房相过来一队人马，前头是礼部的仪仗，后头跟着车马，马上的人穿着僧袍，风尘仆仆的，身形清瘦。
道旁的百姓见了，纷纷往前挤，被吏卒拦着，便原地跪下焚香散花，有僧人在人群里合十念经，声音混在一处，听不真切。
倒是茶楼里的动静，一览无余，很明显，隔壁，楼上楼下，好像都沸腾起来了。
因为玄奘的到来，众人都在看这盛大的热闹。
茶堂里的客人全都挤到临街的栏杆边，探头往外张望，议论声乱糟糟往上飘进三楼雅间。
“我的天，当真见到玄奘法师了！走了十几年啊！”
“你看那些经卷，满满当当的，这一趟功德无量！”
“听说法师在天竺那边，连国王都敬重他，想不到今日能在长安亲眼得见。”
李复淡淡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
但凡相信这些玩意儿，当初大云寺的案子不会被搅的血雨腥风。
但是你说不信这玩意儿吧？
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所以，用得着的时候，得信。
用不着的时候，不信。
李复还是个比较注重功能性的人。
译经，译出的经文，能安稳佛门信众，收拢天下僧人的人心，也是大唐文治上一桩拿得出手的功绩。
李二凤看重这个。
东宫来操持，对于太子的声望，也有提升。
其次西域见闻，往后西州、西海都护府经略西域，有大用。
外头的队伍沿着长街缓缓往北边走，梵唱、念佛声、百姓的欢呼缠在一起，浩浩荡荡从窗下经过。
玄奘的身影渐渐往弘福寺的方向挪，越来越远。
李复松开按着窗沿的手，伸手将那扇窗合上。
街上的喧嚣一下子弱了下去。
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凉成了温热，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讲茶杯放了回去。
随行的护卫见状，上前低声询问。
“郎君是否要动身，跟着一同前往弘福寺去看看？”
李复摇了摇头，笑道：“咱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人太多，挤着麻烦。”
“等他安顿好了，译场人手齐备，咱们再去弘福寺拜访。现在过去，不过是跟着一堆香客看热闹，没什么意思。”
李复想起了那份名册。
也不知道今日来迎接的队伍里，有没有那个辩机和尚。
虽然名单隐去了他，但是这样的盛况，他应该会和寺庙里的人一块出来迎接吧？
好歹，礼部那边跟寺庙的住持们都已经通过气了。
暮色落下来，房遗爱才回到公主府。
一身便利的衣衫还没有换下，肩头袖口还尚且沾着灰土。
今日一整天，跟着工学院的人在永和坊二期那边，逐渐开始学着上手做事。
不管是跑工地核对物料，还是跟着先生学工地运转的一些事，又或者管理工匠。
逮着什么学什么。
房遗爱始终记得一句话。
当年大哥也是这么做过来的。
在工地上，干的就是杂活儿，那就是工地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府上小厮引着他往里走，先去偏院简单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再去见公主。
公主府的后宅之中，如今屋子里的炭盆都已经撤出，只有到晚上的时候，屋里才会让人觉得有几分凉意，却也是刚刚好。
高阳公主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手边放着一卷经书，旁边两名侍女静候着。
这几日驸马每天都是一大早出门，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听前头的人说，每次回来都是一身尘土。
好好的一个东宫属官，也不知道最近都在忙活些什么。
这时，房遗爱进门，对着高阳拱了拱手。
“公主。”
高阳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是眼神却是亮的很，也不由得疑惑。
以前从宫中当差回来，可不是这般模样的。
“这些日子，你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在外头忙活写什么？”
“以前要么是在东宫卫率当值，要么是在家中闲坐，很少这般天天往外跑。”
房遗爱抿了抿嘴，如实回应。
“是泾阳王殿下给安排的差事，跟着工学院的先生和学生，管着永和坊二期的营造。”
以往高阳虽然生活在宫中，但是泾阳王府的事，她听说了不少。
毕竟，宫中皇后所出的几个孩子，每年都往泾阳郡庄子上跑。
至于永和坊。
也听说过。
听说那边的宅子和环境都不错，旁边还是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