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章 :硬气了一点

高阳记得自己曾经还去竞技场看过马球比赛呢。

不过倒是没想到,自己的驸马,最近在忙活这种事。

永和坊二期.......

什么意思?

是要仿照永和坊,再打造一个这样的坊市吗?

高阳认真的打量着房遗爱。

这个被自己视作“无能”“无用”的驸马的人。

“营造永和坊二期。”

高阳轻声重复一遍。

“你什么时候也管起盖房子的事了。”

房遗爱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太子殿下和泾阳王的意思,让我跟着历练。”

“一边做事,一边学。”

高阳听着这番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无非就是做些杂活。

有这些心思,倒不如想想如何建功立业。

等到将来,自家公公没了,家产,爵位,什么都落不到自己的这个驸马的身上。

“那种粗活,有匠人和主事去做就够了,怎么偏要你去?”高阳微微蹙眉,语气里有些嫌弃:“一身尘土,又累又熬人,何苦去沾这些,看看其他人,哪里需要去工地奔波?”

“照我看,我那太子兄长,还有泾阳王,也没拿着你当回事。”

房遗爱听闻此言,低头,沉默。

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有兄长珠玉在前,而且,父亲也说的足够清楚明白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

房遗爱知道外头的人会背后议论自己,有家世,但是比不过兄长,娶了公主,但是自身没有太大的本事。

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跟着学一些实务,不是坏事。

工学院那边的人都很好相处,阎尚书偶尔也会过去指导一二.......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破天荒的,高阳这样说话,房遗爱出言反驳了。

稀少到,连高阳都觉得稀奇。

从前的房遗爱,大多都是顺着她,话不多,性子看上去有些木讷,没有什么情趣。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高阳原本半倚在软垫上,动了动身子,抬眼,细细打量房遗爱,眉梢微微一挑,带着几分诧异。

“哦?”高阳拖长了调子,放下了手上的经卷。

“你倒是觉得好?”

“我倒是好奇了,好在哪里?日日泡在灰土堆里,跟一帮工匠打交道,能又什么好处?”

房遗爱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端正,也没有了从前在高阳公主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在工地上这么多天,忙了那么多事,如今的他,说起话来,早就不是以前支支吾吾的模样了。

“公主,这不是什么下等的粗活。”

房遗爱声音平稳:“当年我阿兄也是这么过来的,太子殿下和泾阳王这般安排,也是让我从中历练,包括父亲也说,机会难得。”

“一座坊市,看上去没什么,但是坊市规划,住宅建造,这里头全都是学问。”

高阳轻轻嗤笑一声。

“这些自有工部,将作监的官吏主事。”

“哦对了,那里可不是朝廷的活儿,工部和将作监的人不会过去,要么怎么会只靠着泾阳郡书院里的一帮愣头青去主事呢。”

“都轮到你来为这件事费心了。”

“大丈夫建功立业,当是上马征战,朝堂论事,挣军功,立政绩,这才是正途。”

“天天在工地上折腾,能挣来什么?”

高阳有些看不上,但是偏偏发现房遗爱好像还乐此不疲。

这都多少天了。

这么磋磨下去,等到老房不在了,他一无爵位傍身,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往后在长安,只会越发不起眼。

想想自己怎么就被许给了这么一个驸马。

高阳心里有些不忿。

房遗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征战立功,自然是好。可不是人人都能上阵,人人都有机会上阵。”

“之前辽东一战,我本有机会上战场的.......”

说到此处,房遗爱抬起头,目光直视高阳公主。

是因为与高阳公主的婚事,耽误了下来。

当初若非成婚在即,哪怕不随着陛下出征,也有机会到登州去,与水师一道,前往熊津。

高阳公主触及到房遗爱的模样,神色间带了几分恼怒。

这意思,是怨自己跟他的这桩婚事吗?

是自己愿意嫁给他的吗?

是因为父皇的旨意。

父皇要拉拢功臣,房玄龄是父皇的左膀右臂。

父皇为了彰显皇家对房家的恩宠,才下旨赐婚。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烛火明明暗暗,映着高阳脸上骤然沉下去的神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遗爱话说出口,心里也咯噔一下,自知方才那句话,说得太重了。

在工地忙了整日,心里憋着一股劲,被高阳句句看轻、否定,一时没压住,把藏了许久的念头给翻了出来。

倒也不是要怪高阳,只是心里一直有这一桩遗憾。

房遗爱稍稍放软了语气,却没有低下头躲开目光。

“公主,我不是要怨你。只是心里偶尔会想起,辽东战事,我所面临的机会。”

高阳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身子微微坐直,语气带着几分尖锐:“合着在你眼里,这桩婚事,是拖累你的累赘?”

“父皇赐婚,是看重房家,是恩赏。我是公主,一纸诏令下来,我又能选谁?难道我就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当时无才无名、平平无奇的你?”

“如今反倒轮到你来跟我诉苦,说是我耽误了你建功立业?”

房遗爱无奈。

“我的意思是,并非我不思进取,不想征战立功。”

“可是事情,总要有合适的机会。”

房遗爱目光灼灼的看着高阳公主。

做事哪里会有她话里说的那般简单。

以往,不与她计较这些,毕竟是皇家公主,下嫁给自己,能让着便让着了。

况且,自己的确是高攀,将来家产爵位,没有自己的份,妻子是公主,且忍让着吧。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在努力了。

在学习,在做事,在累积。

将来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去为朝廷办实事,积累功绩,步步高升。

可是不是什么都能一蹴而就的。

高阳看着他,心里又气又闷。

她本来只是嫌弃他跑去工地做那些土里土气的活计,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替他着急,也替自己憋屈。

“罢了。” 高阳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语调依旧冷淡,“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军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总不能回头再提。”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而眼下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那便如此吧。”

“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你如今所做的这些东西,在朝堂上算不得政绩,在世家眼里,也不算本事。”

“将来梁国公不在,爵位归你兄长,你手里没有军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名望,往后在长安,如何立足?”

房遗爱抬眼看向她。

“我便是想着这个,才愿意去永和坊。”

“军功难得,可实务也是本事。泾阳王和阎尚书愿意教我,往后若是有机会,或是地方上有营建、水利的差事,我能接得住。”

“军功是一条路,可不是唯一的路。我不想一辈子只顶着房家二郎、驸马这两个名头,被人背地里说,靠着家世、靠着皇家,自己一无是处。”

高阳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往日的房遗爱,温顺、寡言,她说什么,他都默默受着,像一块闷木头。

可这些日子跑工地跑下来,他好像一点点变了,有自己的主意,敢说出心里的想法,甚至会跟她争辩。

可这份转变,高阳并不觉得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