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六百块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岸边已经热闹起来了，十几条渔船陆续返港，船上的渔民们忙着收拾渔具，准备上岸。
林海把渔船停稳，刚跳上岸，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哎呀！那不是林家的老二吗？”
“你自己出海的？这是打了多少鱼？”
说话的是陈家村的陈满仓，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渔民。
他刚把自己的船靠稳，一扭头看到林海船里堆得冒尖的鱼，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趴在船边往里面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黄花鱼？这么多黄花鱼？”
“我的老天爷！这黄花鱼个头也忒匀称了，一条条都半斤往上，最大的得有一斤！”
“我打了十几年鱼，头一回见着这么齐整的货！”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岸上的十几个渔民全围了过来。
“真是黄花鱼！这么多？”
“这些带鱼也不赖，一米多长，银光锃亮的，这品相拿到收购站去，保管能卖个好价钱！”
“林海，你不是分家单过了吗？一个人能打这么多鱼？”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正是张猴子。
他围着林海的船转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哟呵，林海，你这运气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我赶了这么多年海，头一回见着有人用这种小船打三百斤鱼的。”
“你这条船能划出去多远？这黄花鱼、带鱼可都是深水鱼，你是咋碰上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那可是犯法的！”
“见不得人的手段”这几个字一说出来，旁边几个渔民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在那个年代，炸鱼、药鱼虽然明令禁止，但偶尔还是有人偷偷干。
这话要是传开了，对林海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弄不好还会被抓起来。
林海冷冷地看着张猴子，不紧不慢地说：“张猴子，你是亲眼看见我炸鱼了，还是看见我药鱼了？”
“你要是看见了，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当着公安的面说清楚。”
“你要是没看见，那就是血口喷人！”
“我林海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你泼脏水，但你说话要讲证据！”
陈满仓从林海的船上拿了一条黄花鱼，又拿起一条带鱼，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鱼身，凑近闻了一下。
“这些鱼眼睛亮、鳃红、鳞片完整，活蹦乱跳的，这是炸鱼药鱼能有的品相？”
“张猴子，你赶了这么多年海，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旁边几个渔民也纷纷点头。
“是啊，炸上来的鱼哪有这么精神的？多半是震晕了，鱼鳃发黑，鱼身有伤。”
“药鱼更不用说了，鱼身上有药味，谁敢吃？”
“林海这鱼，一看就是正经网捕的，新鲜得很。”
张猴子见这么多人替林海说话，干笑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陈满仓把鱼放回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林海，你这鱼打得是真不赖。”
“你爹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本事吧？”
这时又有几条船陆续靠岸，渔民们把鱼获搬上岸，一筐一筐地摆在地上。
林海扫了一眼，那些渔民的鱼获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黄花鱼，带鱼，还有一些鲳鱼、马鲛鱼、乌贼混在一起。
鱼的个头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巴掌大，大的也就一斤出头。
大部分鱼鳞都掉了很多，有的鱼眼睛已经发白了，一看就不是今天凌晨打的。
而他的黄花鱼清一色半斤到一斤，金黄色的鱼身完整无损，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鱼眼饱满透亮，鱼鳃鲜红，这是刚从海里捞上来最顶级的鲜度。
带鱼就更不用说了。
其他渔民的带鱼有的已经弯了，有的银粉掉了大半，卖相大打折扣。
他的带鱼一条条都是笔直的，银粉完整，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时候岸边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相貌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看着像是助手。
“老板，这边有几条船刚回来。”
一个年轻人指着岸边说。
那男人点了点头，走过来在一排鱼筐前停下，挨个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不行，这些鱼太小了，品相也一般。”
“这个还行，但是不够用呀！”
“跑了一早上，也没看到什么好货！”
听到他的话，陈满仓喊了一嗓子：“老板，你来看看林海这船鱼！保管你满意！”
那男人顺着陈满仓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看到林海船里堆成小山的鱼获，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小伙子，这些鱼是你打的？”
他看着林海问道。
林海点了点头：“是我打的，今天凌晨出的海。”
那人自我介绍道：“我是从市里来的，姓陈，开了一家海鲜酒楼。”
“你这些鱼，我全要了！”
全要了？
听到这位陈老板的话，岸上顿时炸开了锅。
“全要了？这得有三百来斤吧？”
“市里来的老板，出手就是不一样！”
“林海这小子，这下可发财了！”
陈老板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来一根递给林海。
林海摆了摆手：“我不抽烟，谢谢。”
陈老板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黄花鱼我给你两块钱一斤，带鱼两块二一斤。”
“这个价比收购站高了一倍不止，怎么样？”
林海听到陈老板的报价，心头狂喜。
按这个价格，他的这些鱼最少能卖五六百块钱！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陈老板，这价是今天这一船的，还是以后都这个价？”
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小伙子，你这话问得好。”
“今天我全收了，以后你有好货全给我留着！”
“只要品相跟今天这批一样好，价钱只高不低！”
“你这一船鱼，我算你六百块，怎么样？”
六百块！
渔民们听到陈老板的报价，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