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林有福皱着眉头看了看赵老四，又看向王德厚。
“德厚，这事儿别在村里问了。”
“放火是刑事案子，咱村部没权审。”
“派人把赵老四送派出所去，让公安处理！”
王德厚点了点头，转头对孙大彪说：“大彪，你带两个民兵，把赵老四押到镇上派出所去。”
“路上看紧点，别让他跑了！”
孙大彪一挥手，两个民兵上去把赵老四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老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村长！支书！我错了！”
“求你们别送我去派出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德厚和林有福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
赵老四又扭头看向他爹：“爹！爹你救救我啊！”
赵太平看着儿子被民兵架着往外拖，牙一咬，“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德厚和林有福面前。
“村长，支书，求求你们了！”
“老四要是进了派出所，这辈子就完了！”
“嘭嘭嘭！”
他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王德厚叹了口气，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太平叔，你起来。”
“不是我们不留情面，放火是刑事案，我们村部没权做主！”
赵太平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转头看向林海。
“小海！小海你行行好！”
“你四哥他不是人，他干了缺德事，可你要是把他送进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说个数，多少钱我都赔！”
“还有房子，我家那三间大瓦房，你要是不嫌弃，我腾出来给你们兄妹住！”
“你们现在住那个破窝棚四面漏风，你妹妹才七岁，你忍心让她在窝棚里过冬吗？”
“只要你放过老四这一回，什么都好说！”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也开始给赵老四说情。
“是啊林海，你跟你妹妹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赵太平家那三间大瓦房可是新翻修的……”
“要我说，拿点实惠的比什么都强。”
“把赵老四送进去又能怎样？你该没房子还是没房子！”
“赵老四没点着火，这不是没烧着吗？差不多得了。”
“你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带着个七岁的妹妹，总得活下去吧？有房子住，有钱花，不比什么都强？”
民兵连长孙大彪也犹豫了，松开赵老四的胳膊，看向林海。
赵老四见有人帮腔，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
“林海！林海我错了！你饶了我这回！我给你磕头了！”
嘴里说着，他真的跪下来磕起了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海身上，等着他说话。
林海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头的赵老四，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赵太平，再看看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三间大瓦房，妹妹不用再住四面漏风的窝棚，苏晚棠也不用跟他们一起挤在冰冷的炕上了。
他只要点个头，这些东西就到手了。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世握过枪，杀过人，保过家卫过国。
重生一回，难道要为了几间房子、几个钱，就把要烧死自己和妹妹的凶手放了？
那他林海成什么人了？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大爷，您起来。”
赵太平以为他答应了，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小海，你同意了？”
林海摇了摇头。
“房子，我不要！钱，我也不要!”
“赵老四今天晚上做的事，不是赔钱赔房子就能过去的!”
“他浇的是煤油，划的是火柴,要烧的是我和妹妹住的窝棚！”
“要不是我睡觉轻，现在我和我妹妹已经烧成灰了！”
“您将心比心，换作是您，您能放过他吗？”
赵太平闻言，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林海转头看向赵老四，眼神冰冷。
“赵老四，我今天放过你，你下次还会干更坏的事！”
“男人，就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所以，你必须去坐牢！”
赵老四的脸惨白一片，瘫在地上。
“林海……你真狠！”
赵太平看着自己的儿子，还要说话，林有福开口了。
“太平，小海说得对，这事不是赔钱能了的。”
他叹了口气，对孙大彪摆了摆手：“走吧。”
孙大彪点了点头，和两个民兵一起把赵老四架出了村部。
赵太平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林有福走到林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海，你做得对。”
“房子的事村里再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兄妹冻着的。”
林海点了点头：“谢谢有福叔。”
……
孙大彪和两个民兵押着赵老四走了十多里夜路，赶到了镇派出所。
值班民警一听是放火案，立刻把赵老四带进了审讯室。
赵老四坐在冰冷的铁板凳上，浑身打哆嗦。
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红彤彤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民警坐在他对面，一脸严肃地问道：“姓名？”
“赵……赵老四。”
“大名。”
“赵拴柱。”
“年龄？”
“三十一。”
“为什么抓你？”
赵老四低着头，小声说：“我……放火……”
“去谁家放火？”
“林家村……林海家的窝棚……”
民警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放火是重罪，你知道要判多少年吗？”
赵老四一下瘫在了椅子上：“我……我不知道……”
民警厉声道：“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你要是能主动交代清楚，比如有没有人指使你，有没有同伙，这叫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
“你要是替别人扛着，那就自己去蹲大牢。”
赵老四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腕上的银手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
“我招！我招！”
“是王桂花！林海的大嫂！”
“她给了我十块钱，还有两斤大米，让我去烧林海的窝棚！”
“她说只要把林海烧死，或者烧得他没地方住，冻死也行，她就再给我二十块钱！”
“她还说，等事情办成了，把我介绍到镇上的加工厂去干活，一个月十五块！”
“民警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是被她指使的！我是被人当枪使的！”
他大声叫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民警低头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笔录上，然后让他按了手印。
“赵德财，你交代的情况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属实，算你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