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如果要二选一呢?
房门一推开,聂秋香火急火燎走了进来,还没瞧见人,声音就先传入青黛耳中,“近来,大爷要前往蜀中,大房事务繁多,我竟是不知,你险些丢了命!”
话落聂秋香也终于越过屏风,满脸着急的来到青黛床前,“恢复的怎么样了?”
“大夫人不必担忧,奴婢没什么大碍了!”
“我怎能不担心你?若非你前些时日给我主意,圣上也未必会看到清远这个永昌侯府的大房嫡长子。”
说着,聂秋香伸手往袖中探去。
沈煜是对红鸾下了令,这段时间要保护好青黛的,这个动作红鸾有些敏感,生怕聂秋香又是哪个刺客易容的,正要动手,却见聂秋香从袖中取出两张房契。
她压根没看出红鸾的异常,注意力一直在青黛身上,认真说道:“这是我名下,在城东位置比较好的两间铺子,我之前与你提及过的。”
青黛连忙推辞,“上次奴婢就已经说过了,举手之劳,奴婢几句话而已,可担不上这地段好的铺子。”
聂秋香直接把两张房契塞到她手里,“这是你应得的!等以后离开侯府,你总要有个傍身之所不是?而且你放心,不管清远这次去蜀中是否顺利,今后能否得相爷赏识,继侯爵之位,我们大房都欠你个人情,等你离开侯府,今后遇到什么事,都能来寻我!”
青黛还想再把房契还给她,聂秋香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你可莫要推辞,你如今与相爷关系好,我是真心想与你攀关系的。”
听到这话,青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夫人与奴婢攀什么关系?相爷对奴婢是有几分关照,说到底也是主仆关系,有些事情奴婢可是帮不了的。”
“我知道,你就不能让我找个借口吗?”聂秋香有些无奈,“不过说实话,我初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眉眼亲切,恍惚着看,与我幼时一位故人有两分相像。”
青黛怔了怔,随后笑着说:“大夫人莫要再找借口了,这房契,奴婢暂且收了便是。”
“我可是与你说真的,原本我也觉得是错觉,可后来细思想着,忽然就想起你这眉眼,是跟谁像的,正是国公府萧家失踪十几年的嫡长女。”
“萧瑾月?”青黛笑意收敛,回忆起那日在国公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至今心情如履薄冰。
曾经她有盼望过自己是国公府那位失踪多年的千金。
直到见了国公夫人私下的态度,她宁愿觉得自己不是。
她想认亲,只是纯粹想找到真正的家人,从未想过攀附权贵。
国公府有萧悦儿那样的养女,便是真正的萧瑾月还活着,有幸被认回去,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
“怎么提到这个,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上次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上次国公府的品鉴宴,聂秋香也拿到了请柬,但当时大房事情繁忙,她没有抽出时间去赴宴,只是后边听了些传言,说青黛被萧悦儿为难了。
那个养女的秉性,她一向知晓,生性跋扈,恃宠而骄。
与萧策站在一起时,哪怕再打扮的再贵气,也不像是兄妹。
“过去的事情,奴婢不想提起了。”
聂秋香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道:“你不愿提,我不问便是!只是你之前提过想寻亲,我也想帮你一把。”
“谢大夫人好意。”
聂秋香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些尴尬,“我就不多留了,刚刚我说的话你记住,今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大房寻我。”
“好。”青黛轻轻点头。
聂秋香转身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确定人不会回来,红鸾才开口,“聂将军府权大势大,她如今又是大房夫人,竟求你帮忙过?”
青黛缓缓吐息,“再聪明的人,乏累时也会拿不定主意。大爷想要侯爵之位,却又没上进心。二爷与六皇子一党,他若得了势头,今后大房与聂将军府都会处境窘迫,大夫人心里其实压着不少事,我只是给了她几句提议而已。”
至于大爷能不能争气些,靠着这次救助蜀中蝗灾一事翻身,如今尚未可知。
她能帮大夫人的不多,余下还是要看大爷自己的能力。
红鸾轻轻点头,“照这么来看,等你离开侯府,今后遇到些什么事情,的确能找到相助。我与大夫人没有直面接触过,不过黑灵门有关于她的情报,说她性格直爽,与聂将军很像,基本上言出必行。”
“以后,再说以后吧。”青黛神色茫然,“我家人如今是否还在盛京,都难说。”
红鸾给她对策,“其实你也可以选择拿到放奴文书后,继续留在沈相身边,直至寻到亲人,再离开!”
“继续留在相爷身边?”青黛指尖微蜷,“他曾问我,愿不愿当他的平妻……”
“相爷主动问的你?”红鸾满脸惊讶,“你不会是拒绝了吧?”
“我没拒绝,也没答应。”
“噗,那你是打算吊着相爷?一般人可未必敢像你这么做。”
“也不是吊着。我明着与相爷说过,身份配不上他,他说不在乎这些,让我好好考虑,在离府之前给他答复。”
红鸾像是吃到了瓜,打算帮青黛好好参谋参谋,“对奴籍出身的人来说,能直接当国相的平妻,已实属不易!不过……根据?麟门的情报,在你之前相爷身边没有其他女人,这正妻之位,他空着做什么?莫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正妻?”
“不是我配不上正妻,是相爷说,正妻之位是留给萧瑾月的,不管萧瑾月是生是死,这正妻之位,他会一直空着,但我若嫁他,能行得了正妻之权。”
听到这里,红鸾稍稍皱眉,“宁可空着正妻之位,都不给你?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基本上不可能再回来了!再说……这人听后真是回来了,你还能行使得了正妻之权吗?说白了,相爷是拿你当替身呢!”
替身二字,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刺进青黛心窝里。
上一世,她意外顶替小姐身份嫁给沈临舟,那五年里,不也是当了替身吗?
如果萧瑾月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沈煜还愿意把正妻之位留给她,那么在沈煜心里,萧瑾月永远是他的最优选择。
如果这个人还存在,她答应嫁给沈煜后,这个人又回来了,只怕平妻之位也难保,沈煜会像上一世的沈临舟那样,为了真正所爱之人,让她沦为牺牲品。
想到这些,青黛十指收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传来,她却浑然未觉。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她:不能答应,千万不能答应沈煜!
“青黛?”红鸾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这才缓过神来,又听红鸾说,“刚才我的话太直接了,你莫要全听,相爷人极好,是断然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也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青黛声音低了下去,“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脚步,青黛知道是沈煜下朝回来了。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红鸾连忙起身后退行礼,“相爷。”
沈煜轻颔首,视线不离青黛,“刚才本想在门外听你说,暂时不想考虑什么?”
青黛看了一眼红鸾,后者心神领会,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听,忙找借口退下:“相爷,青黛早上还没吃,我去厨房看看,给她弄些粥食来。”
“嗯。”
房门关上后,沈煜走到青黛身边坐下,“是本相不能知道的事情?”
“也不是。方才与红鸾聊了相爷。”
“哦?”他眼神温热,“都说了什么?”
有些问题早晚是要摊开说的,所以青黛也不打算避讳。
“在聊……如果奴婢嫁给相爷,国公府那位失踪十几年的千金若是回来了,相爷会如何抉择?”
他敛眸,声音正了些,“你怕本相弃了你?像沈临舟前世对你那样?”
青黛不答反问:“这算是最坏的结果吗?”
“本相不会弃你。”
“那好。”青黛点头,不再自称奴婢“相爷还说我虽只会得平妻之名,却能得正妻之权。倘若她回来了,我还能有正妻之权吗?”
沈煜缄默,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青黛又抛出了新的疑问:“如果他觉得我碍眼,要相爷休了我?相爷是休,还是不休?”
“……她不会回来了。”沈煜嗓音略哑。
“可她一直在相爷心里,永远不会离开,我在相爷这里,也永远是次于她的,我比不上她,也从无心攀比,但我不想曾发生的事情再度重演,所以……奴婢觉得,不用再考虑,也不用等离府,奴婢现在就能给相爷准确的答复。”
他显然乱了心神,又拼命压制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平静的,“你说。”
“奴婢重生时,就告诉过自己,这辈子宁家寒门为妻,不嫁高门为妾,奴婢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爷犹豫,显然是给不了奴婢的,现在该换相爷,好生考虑清楚,能不能把心里那块地儿腾干净给奴婢,亦或者……把它完完整整留给那位萧小姐。”
说完,青黛将沈煜为她量身定制的暗器发簪,从枕下取了出来,满脸认真地递给他,“这个,奴婢先还给相爷,等相爷想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给奴婢。奴婢承认自己有些贪心了,国相平妻的名分,多少女子求之不来,可奴婢想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是独一份的偏爱,是绝对的安全感。”
“如果相爷不能给奴婢,那么与相爷有关的一切,奴婢都会守好边界,不再轻易触碰。”
沈煜听着她说这些话,心中泛起阵阵抽疼,我从未有过这种痛心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最深处被剥离了出去。
他将那暗器发簪牢牢攥在手里,上边还有青黛的余温。
他不觉得青黛这是贪心,反而觉得青黛是对的,青黛早就告诉过他,只当妻,不为妾。
可他此前也从未考虑过,如果有朝一日月月回来了,他又该如何处理与青黛之间的关系。
不可否认,幼年时短暂的白月光,在他心里活了十几年,从未淡化过,对他而言是重要的。
如果非要做个选择,的确是难。
之前他让青黛选择是否要嫁自己为平妻。
现在他也要做一次衡量,认真给青黛一个交代。
沈煜小心将发簪收入袖中,“本相考虑清楚后,会给你一个认真的答复。”
青黛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沈煜没有立即走,将前几日答应过的放奴文书取出,递给了她,“等你身子恢复,本相带你去户部,脱了这层奴籍的身份,帮你在盛京立户。”
她刚说了那些话,沈煜却还在为她而着想。
她对这段感情有所顾忌,根本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
“不必,奴婢可以自己去。”
说着,她抬手准备去接放奴文书,沈煜有些不高兴,手立即收了回去,不让她拿,“若是与本相使性子,这放奴文书,可就先不给你了,本相曾给过你考虑的时间,你也该给本相些时间思虑,不该急着结束你我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相爷说的是。”
既然沈煜这么说了,那她还是心安理得,继续受着他的好吧,不然显得太矫情,不够坦然。
沈煜这才满意,将放奴文书给了她,“自己放好,可莫要丢了,这东西,要是想从本相手里要第二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奴婢知道,也不会给它丢失的机会。”
“好生休息,一周后的秋日游猎,你随本相一起去。”
“好。”沈煜若是不提,她差点忘了此事。
六皇子两次暗算都没有得手,势必会在这次秋日游猎上大做文章的!
等她缓过神来,沈煜已抬步离去。
松墨院里,落叶萧条,沈煜抬手捻起一片,眉宇之间,尽是愁容,低声呢喃道:“让她能有这种顾虑,的确是本相不对。”
他的确该好好想想,若月月还活着,他心里最重要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