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管账
扶玉听了这话,移开视线没说话,嘴角却更耷拉了。
萧策川见三言两语哄不好她,本着转移话题的心思道:“眼下栖云院没有女主子,不如爷教教你怎么理账。”
扶玉来了兴趣。
为萧策川理账,能动的小九九可就多了去了。
理账就要接触外边的庄头和管事,可以打听消息,扩宽门路,也可以培植人手为自己所用,还能从中捞一些油水存进自己的小私库。
若是以后得了机会出府,这些都能成为她在外谋生的储备和手段。
想到这里,扶玉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好啊。”
萧策川先从最基础的教起——学认字。
他在纸上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挨个教扶玉辨认后,让她把这些字描一遍。
本以为这些字足够扶玉学上两三日,没成想他去了一趟净房回来,扶玉已经写了十来遍。
萧策川的惊讶溢于言表。
但看着宣纸上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字,他的惊讶变成了嫌弃:“你这字简直……不堪入目。”
扶玉并没有被打击到,她一个现代人,写毛笔字丑怎么了?
又不妨碍她识字。
前后不到一刻钟,扶玉学会了这十个字。
萧策川又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常用字,她几乎过目不忘,记性好得惊人。
他看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原先只当扶玉是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本质上胸大无脑的美人。
但她半个时辰就学会写、读、用三四十个常用字。
他年幼开蒙时在夫子眼里已算是天资高的,可他自认绝没有扶玉这样的好记性。
“你当真不识字?”萧策川再次发问。
扶玉都被他问得没脾气了:“真的。”
萧策川看看她,又看看她写下的那些宛如鬼画符一样的丑字,琢磨半晌,信了。
扶玉执笔的手绵软无力,落笔时手腕僵着,拇指压着笔杆的位置怎么调整都不对,写出来的横不是歪就是抖,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他莫名有种挖到蒙尘明珠的惊喜,若是好好培养,扶玉日后说不定能成为理账的一把好手。
有了这些本事傍身,待正妻进了门,便也不敢太过轻慢她。
本着这样的心思,萧策川下了决定:“以后你夜里到书房,我教你读书识字。”
于是扶玉有了一项新的权限——白日萧策川不在栖云院时,她可以自由进出书房练字。
但练字是不可能练字的,扶玉对此不感兴趣,也没那个耐心。
她关着书房门,翻阅架子上的书籍。
过去十七年她没机会接触书籍,对于这个时代的文化产出一无所知。
萧策川书房里的书籍种类繁多,从经史子集,地方志,兵书,杂记游记,话本小说到医药农桑,天文历法,各地风物志,前朝野史,应有尽有。
扶玉囫囵看了一遍,不为深读,只为多了解外边的世界。
只是有些事了解多了,她难免心寒。
大雍朝律法规定,女子不享有继承权,出嫁后嫁妆归夫家管辖,寡居无子者财产由夫家宗族接管;
女子不得单独立户,不得入书院读书,不得参与科举,不得为官,不得从军从商,不得立契、不得独立买卖田产,须由父兄或丈夫代签;
女子不可担任证人,若打官司,女子证词须有两名以上男子佐证;
女子未经父兄许可不得自主婚配,私定终身者父母可强拆,官府不究;
生女不算“有后”,无子则夫家可名正言顺纳妾或休妻;
和离后女子三年内不得再嫁,男子无此限制;
妾室打死只按过失论处;
妻告夫虽属实仍须杖一百,徒三年;
通奸罪女子杖八十,男子杖二十……
条条框框,像无形的枷锁,将女子的生存空间压迫到极致,不给她们任何脱离宗族独立生活的机会。
扶玉突然明白萧策川为何明明喜爱她,却仍将她当做个小玩意儿看待。
因为性别,身份,阶层和律法赋予了他太多权利,他从小便是在这种被捧得高高在上的环境中长大。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是生育工具,是财产,唯独不是能和男子平等对视的“人”。
扶玉不由得深深忧虑,若是有机会逃出侯府,作为女子,她该如何在外头独立生存?
……
扶玉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学会了写用大部分字,以及记账和珠算。
除了一手字写得乱七八糟毫无进步,其他方面在萧策川看来堪称“天才”。
在教过她怎么理账之后,萧策川便试着将栖云院的账务交给她去打理。
扶玉也不负他所望,迅速上手后,将各项开支打理得清清楚楚。
她自创了一种叫“表格”的东西,一应收支、采买、月例、赏赐、炭火粮米分门别类记在上边。
横列日期、竖列科目,月末一加总,哪项超支哪项结余一目了然,比账房先生那套老式的流水账清楚便捷得多。
萧策川翻阅完扶玉最新呈送上来的账本,脸上满是惊叹。
他一把将扶玉揽到大腿上坐下:“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出如此绝妙的记账法子的?”
挪用后世经验的扶玉大言不惭道:“账记多了自然就琢磨出来了。”
有了管栖云院账务的经验,萧策川便放心地将私库和名下田庄房产账目交给她管理。
手里有了萧策川的私印,扶玉可以支取银钱,调用物资,查看各庄子铺子的流水底账,相当于拿到了萧策川名下私产的正式调度权。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转热。
每隔半年,府中各庄头管事会来侯府述职对账,当面呈报这半年的收成,盈亏和库存,并接受主家核验。
扶玉提前三日便把各庄子铺子的账目重新核对了一遍,把有疑问的地方单独列了出来。
那天她穿了一身石青色窄袖短襦配月白素裙,梳了利落的圆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通身没有多余的首饰,却显得干练利落,早早在花厅等着。
管事们陆续到了,她翻开账册,一项一项地问,一处一处地核对。
这一核对,扶玉发现不少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