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将计就计

萧策川都听愣了。
  要不是昨晚从长风和周平那儿了解过去母亲对自己和扶玉做的那些事,今天乍然听到长贵这番话,他定然是不信的。
  他怔怔地看着痛哭流涕的长贵,理智上对母亲的做法感到心寒,身体却诡异地生出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体内撕扯,他怔愣半晌后,竟生出几分轻松感来。
  “我知晓了。”萧策川对长贵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伤到你的相好。”
  长贵闻言,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萧策川连连磕头:“多谢三爷!多谢三爷!”
  长贵走后,萧策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理清思绪,他抬脚换了个方向,没回澄怀院,而是悄悄绕过回廊,往父亲萧元珩的后院潜去。
  到了一处偏僻窄小,门口悬挂着褪色红灯笼的院子,萧策川翻上墙头,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栽着一棵梧桐树,去年冬天落下不少枯枝败叶,堆在院子里无人打理。
  开春化雪后,枝叶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一个穿着半旧棉袄的年轻女子正费劲地在院子里一口水井前打水。
  那女子身形单薄,每次咬着牙只能从水井拉上来半桶水,许是冬天生了冻疮,吊着水桶的麻绳将她一双手勒得又红又肿。
  萧策川在她第四次吊上来半桶水时,对着她的背影轻咳了一声。
  女子受惊,手一松,水桶立刻坠回水井里。
  她仓惶转过身,看见坐在墙头上的萧策川,眼底立刻浮起浓浓的戒备:“你是谁?”
  萧策川没想到她不认识自己,眉梢微挑:“萧策川。”
  女子:“……三公子?”
  “对。”
  确定眼前人是侯府的男主子,女子态度恭敬了许多,但戒备之色不减,屈膝对他行了一礼:“敢问三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萧策川跃下墙头,却没有走得太近,道:“你是我父亲的妾室?”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什么时候进的府?”
  “去年秋天。”
  “失宠多久了?”
  女子:“……进府两个月后。”
  萧策川心下了然,难怪她没见过自己。
  去年秋天他去青州剿匪,等他回来时,这个女子已经失宠,被打发到这处偏院了。
  失宠的女子,是没有资格在府中随意走动的。
  萧策川问:“想复宠吗?”
  女子一愣:“什么?”
  “眼下有个机会,很冒险,办不好会丢命,但办好了我爹能看见你,你便有望复宠,做不做?”
  女子警惕道:“什么机会?”
  萧策川将自己的计划跟她说了一遍。
  女子听完后,神色中满是纠结。
  萧策川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盯着自己红肿皲裂,裂口中渗着脓液的手看了足足一刻钟。
  这双曾经用来抚琴刺绣下棋的手,如今却只能在这处荒凉的院落里洗衣扫地打水。
  去岁冬天缺衣少炭,她把屋子里能拆的木头家具都拆来烧了才熬到开春,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她知道,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以她这样孱弱的身体,这样苛刻的生活条件,她熬不过下一个冬天。
  她想活着。
  “好,我做!”女子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你安心在这儿待着,需要了我会过来接你。”
  “好。”
  萧策川交代完毕,准备翻墙离开。
  “三爷,我叫赵楹,十九岁。”女子喊住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若是事情没办好,我丢了命,劳您为我立块碑。”
  萧策川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跃上墙头,眨眼间便消失在她面前。
  回到澄怀院,萧策川在院里待了一天。
  逗逗猫,看看书,晌午还补了一觉。
  到了傍晚,大厨房送了晚膳过来。
  送膳的是个眼生的丫鬟,膳食比之往常多了一盅甜汤。
  萧策川若无其事地端起甜汤尝了尝,露出满意的神色,在丫鬟注视下,将甜汤喝下去大半。
  丫鬟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很快提起膳盒走了。
  确定丫鬟走远,萧策川起身走到屏风后,调动内力,将甜汤吐出一大半。
  看着痰盂里的东西,萧策川生出几分荒诞感。
  平日里膳房送过来的东西中规中矩,每天的菜色里有一半是他不爱吃的。
  他本以为母亲不知道他的口味偏好。
  可今晚送过来这盅加了料的甜汤却正中他胃口。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只是懒得在这上头花心思。
  催吐的滋味不太好受,萧策川缓了缓,正欲把余下的甜汤全部吐出来,脑子里突然闪过扶玉的身影。
  他心中有了算计,收起内力,不吐了。
  入夜后,萧策川早早歇下。
  期间长顺进来过一趟,低声询问他要不要备水沐浴。
  萧策川摆摆手说头晕,想早点歇息,把他打发出去了。
  长顺出去后没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悉悉索索的动静跟暗夜里爬动的虫鼠一样,持续了半盏茶功夫。
  等到动静消失,萧策川起身,走到窗前推了推。
  毫不意外,窗户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再一推门,门也从外面锁住了。
  萧策川顿时哭笑不得。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头顶的屋顶上。
  萧策川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外头总算传来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他立刻躺回床上,闭眼蹙眉,顺手将衣领扯松散了些,做出一副药效已经发作,他很热很难受的样子。
  不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长顺的声音在床前响起:“三爷?三爷?”
  萧策川闭着眼睛,烦躁地摆了摆手:“出去,别吵。”
  长顺立刻噤了声。
  很快,长顺走了,换成两道忐忑犹豫的脚步声。
  门再次关上,从外头落了锁。
  萧策川竖起耳朵,在那两个女子转过屏风那一刻,他睁眼起身,就要动手将她们打晕。
  可没想到他刚坐起来,就见其中一个丫鬟原地起跳,从背后偷袭,一个手刀将另一个丫鬟打晕了。
  被打的丫鬟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
  打人的丫鬟对上萧策川惊讶的视线,冲他尴尬一笑:“三爷,奴婢是小桃,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说罢,她抓起旁边架子上的花瓶,往自己脑门上重重一砸。
  那力道半点都没掺假,花瓶应声而碎,她自己也被砸晕了过去。
  萧策川:“……”
  这丫鬟未免太过实诚。
  他起身走过去,一左一右拎起两个丫鬟,跃上房梁,从破开的屋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