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饶命

这桩亲事,打从一开始小姐就知道不合适。
  侯爷花心滥情,也没有容人之量,并非良配。
  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父亲偏爱继母,继母娘家势力日益强盛。
  若是小姐的夫家不够强大,不能对威远将军和继母造成威慑,娘家两位小少爷活不到成年。
  张嬷嬷从回忆中抽离,看着黯然落泪的夏氏,心疼道:“小姐,这些年您已经尽力了。”
  她保住了夏家两位少爷,没让继母的阴谋得逞。
  如今夏家当家做主的人是她的同胞弟弟。
  她做得够好了。
  夏氏却摇摇头:“可我心里苦,一直都苦。”
  丈夫离心,大儿子同她翻脸,二儿子早逝,小儿子又是个不听话的混账。
  她的人生一塌糊涂。
  张嬷嬷一下一下为夏氏顺着心口,斟酌着用词委婉道:“小姐,要不……算了吧。”
  夏氏皱眉:“什么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少爷们都长大了,自己有主意。”张嬷嬷劝道,“大事小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咱们关上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您不是最爱下棋,当年在闺中,您那手棋艺连太学里的秦大儒都夸赞有有国手之风,待您养好身子,老奴陪您去京中最好的棋社。听说那处高手云集,说不定能遇上个能跟您杀个有来有回的对手呢。”
  夏氏眉头皱得更深了:“张嬷嬷,你老糊涂了?”
  张嬷嬷一听她的语气,便知自己那番话惹她不快了。
  她连忙跪下:“夫人,老奴失言。”
  夏氏看起来很想斥责她几句,但又碍着主仆情分忍住了,只沉下脸道:“罢了,你终身未嫁,不懂我为人母的苦心。当初我便是早早没了生母,日子才过得那般艰难,如今我若是不替他们筹谋,难道还指望萧元珩那个混账?这侯府没个当家做主的人,迟早要翻天。”
  张嬷嬷在心中无声地叹气,嘴上应道:“夫人说的是,是老奴想当然了。”
  夏氏缓和了神色,道:“起来吧,我也不是怪你。”
  张嬷嬷起身,将旁边温着的参茶端过来,喂夏氏喝下。
  夏氏精神恢复了些许,往门外张望了一眼:“老三没过来?”
  她病倒的事阖府皆知,各房都派了人过来探视,怎么就老三没来?
  张嬷嬷也不清楚,请示道:“老奴派人去澄怀院看看?”
  夏氏默了默,道:“好。”
  张嬷嬷派去澄怀院的人很快去而复返:“三爷不在府中。”
  张嬷嬷能预想到夏氏知道这个消息会生气,但她也知道这个消息瞒不住,只能如实告知。
  夏氏听完后,脸色果然又黑了下来。
  “他又跑去西院了?”
  张嬷嬷正要说话,夏氏又摆摆手:“罢了,我不想听,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上梁不正下梁歪,姓萧的老的少的全都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
  张嬷嬷:“……”
  夏氏躺回床上,本想缓一缓,可越想越难受,她怒极反笑:“既然老的少的都指望不上,那就换一个能指望上的。”
  张嬷嬷闻言心头一顿,看向夏氏的眼神带着克制的惊恐。
  “夫人,您要做什么?”
  夏氏冷笑:“萧策方不是不想做世子吗,那就不要做了。”
  张嬷嬷眼睛微微睁大:“您的意思是……让三爷袭爵?”
  “对。”
  “可三爷……”张嬷嬷话说到一半,又及时住了嘴。
  夏氏瞥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三也是个不听话的,袭爵了未必会敬重我,可他若是有个子嗣在东院呢?”
  张嬷嬷沉默。
  “这个子嗣还是他的长子,日后他手中的功劳权势得分长子一份。”
  而她只要将这个长孙牢牢抓住,侯府的爵位、掌家大权,最后还是要落在她手里。
  萧策方讥讽她以权压人,她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掌权者是不需要别人心悦诚服的。
  只要权柄在手,底下的人再不服也得乖乖听话!
  张嬷嬷悄悄抬眼,看着眼前固执到近乎病态的主子,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您打算怎么做?”
  夏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下药。”
  张嬷嬷:“……”
  夏氏招手示意她凑近,低声道:“你现在去府中各处挑选几个丰腴好生养的丫鬟过来,尽快将这件事安排好。”
  次日。
  萧策川在伤兵所歇了一夜,天微微亮就驭马回城了。
  昨天从长风和周平嘴里了解了过去五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决定搬回西院。
  扶玉说过,那处本来就是他的居所。
  没有恢复记忆又如何,他搬回自己家很正常好吧。
  不过回西院之前,他得再去一趟东院。
  猫和许多家什还在那儿,都是扶玉花钱给他添置的,得一并带过去。
  萧策川回到东院,将法拉利交给马房,抬脚就要往澄怀院走。
  旁边冷不丁窜出一个马夫,“噗通”一声对他跪下了。
  “三爷饶命!”
  萧策川认得这个马夫,是个叫长贵的家生奴才,小时候经常跟长风凑一块玩。
  他问:“饶什么命?谁要杀你?”
  “不是杀小的,是……”长贵话说到一半,谨慎地压低声音道,“三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萧策川心下好奇,应下了,两人走到没人的僻静处,长贵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长贵在府中有个看对眼的相好,叫小桃。
  小桃在洗衣房当值,昨天夜里突然被大夫人院里的张嬷嬷叫走了。
  今早小桃悄悄跑来告诉他,她被大夫人挑中,要去伺候三爷了。
  长贵本以为小桃是攀上高枝,要去做三爷的通房丫鬟。
  虽然痛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没想到小桃偷偷告诉他,大夫人准备给三爷下药,她和另一个丫鬟趁着三爷中药神志不清时,跟三爷把生米煮成熟饭。
  小桃是三爷从南京买来的丫鬟,伺候过三爷和西院那位夫人一段时日。
  她隐约知道三爷的性子,更亲眼见过三爷对西院那位有多上心。
  等三爷事后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遭了这样的算计,她这个被派去“伺候”的人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爷,小桃无心攀附您,更不想得罪西院的夫人,求您看在小的冒着性命危险来报信的份上,饶她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