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吃味
萧策川去了神机营设在京郊的伤兵所。
他本是冲着周平去的,但进了伤兵所,在周平的病榻边见到了长风。
“爷,您怎么来了?”长风立刻起身相迎,“您来探视周平?”
周平已经醒了,闻言立刻从病榻上支起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萧策川看看长风,又看看周平,眼神有些陌生。
长风只比他大半岁,他现有的记忆中,长风还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少年。
可眼前的长风变高变壮了,周身气质也变得更加圆滑。
“嗯。”萧策川走过去,把欲起身行礼的周平摁了回去,“不必多礼,我这次过来,是有话要问你们。”
长风立刻道:“伤兵所外头有家酒肆,爷,不如去那处说话。”
萧策川眉头微微一挑,长风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
伤兵所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点头道:“行。”
于是长风把周平背上,三人去了酒肆。
酒肆二楼雅间,三人同桌而坐。
萧策川只起了个头,长风和周平就如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缺失的那五年记忆交代清楚了。
“所以扶玉压根就不是我二哥的遗孀?”
“对,那是大夫人骗您的。”长风道,“您只跟过夫人……啊呸,夫人只跟过您一个男人。”
萧策川沉默几息,问:“那二叔呢?他亲口承认跟扶玉有过牵扯。”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夫人还是您的通房,被二老爷盯上,趁着夫人去库房领年货,二老爷将她拖进假山欲行不轨。夫人机灵,把二老爷勒晕,逃走了。”长风道,“这件事后来还是您出面摆平的,威逼恐吓了二老爷一顿,将他吓得不敢再动那些心思。”
萧策川:“……”
在听到扶玉曾经两次逃走时,萧策川起先大为不解。
但得知她挨过板子,被大夫人投过瘟痘,受尽委屈还险些丧命之后,他又觉得以扶玉如此强势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现在还肯委曲求全留在侯府,定然是爱惨了二十二岁的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莫名有几分不得劲。
一想到自己今日受到的种种优待,是因为扶玉喜欢二十二岁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他就有些吃味。
倘若没有二十二岁的萧策川,扶玉还会对现在的他如此包容吗?
答案定然是不会的,她估计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现在享受的福气,是二十二岁的萧策川挣来的。
长风见萧策川脸色不对,很明智地转移话题,说起他及冠礼上发生的一件事。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大夫人对着您喊了二爷的名字。”
长风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萧策川的反应。
见他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是很意外,长风才继续道:“三爷,本来您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小的不该再提,平白给您添堵。但大夫人想将您和夫人分开,为防您被挑拨,给夫人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小的斗胆提醒您一句,无论发生什么,请您务必相信夫人。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伤害您,那个人一定是夫人。”
萧策川愣住了。
在二十二岁的萧策川那里,扶玉竟是比祖母、比长风还可靠的人?
他不敢置信地问:“他们……我们竟如此相爱?”
“夫人心里是有您的。”长风道,“而且夫人重情心善,别说您了,我们这些被她当成‘自己人’的下人,她何曾亏待过?”
萧策川心情更复杂了。
在酒肆待了大半天,三人走出来时,外头已是月上中天。
萧策川估摸了一下,从伤兵所回到城中骑马要小半个时辰,那会儿城门已经关了。
他索性回伤兵所过夜,明早再回去。
另一边,荣安堂。
大夫为夏氏针灸过后,她慢慢苏醒过来。
只是经历了那样一场大动肝火,她整个人跟被鬼怪吸了精气一般,脸色苍白,神色中满是疲惫。
听说她病倒,各房都派了人过来探视,萧依兰和萧依蕙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侍奉汤药。
“行了,你们姐妹俩回去歇着,这里有丫鬟婆子伺候,用不着你们。”夏氏道。
萧依兰闻言,起身准备走。
但见萧依蕙还倚在榻前,她刚直起的膝盖又弯了回去。
“娘,女儿不放心。”萧依蕙担忧地望着她,“今晚我在这儿陪您,好不好?”
夏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叹了口气:“娘没事,只是被你大哥气着了,缓过来就好了。你身子弱,熬不得夜,若是病倒在这儿,娘还得分神照看你。”
张嬷嬷也在旁边劝道:“是啊小小姐,夫人这儿有老奴盯着,不会出差错的,您若是不放心,明早再过来。”
萧依蕙这才被劝走了。
姐妹俩离开后,夏氏闭了闭眼睛,还是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翠翠。”她捂着心口,喊张嬷嬷的名字,“我这儿难受。”
张嬷嬷坐下,熟稔地一边为她按揉心口一边柔声道:“小姐,睡一觉吧,明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夏氏听见她像在闺中时那样喊她“小姐”,突然落下泪来。
她攥着张嬷嬷的袖子:“翠翠,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当年我就不该……不该嫁给萧元珩。”
若是没有跟萧家结亲,今天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的人生也不会苦成这样。
张嬷嬷黯然,好一会儿才道:“小姐,别为难自己,那时的你也才十六岁。”
她家小姐十六岁嫁给还是世子的侯爷,那是当时的她选择范围内最好的亲事。
小姐幼年丧母,父亲另娶,继母苛待她和两个同胞弟弟。
小姐父亲是威远将军,常年不在家,继母执掌中馈后,对小姐和两位小少爷动辄打骂惩罚。
雪天罚站,不给饭吃是常有的事。
后来继母怀孕,大夫诊出是男胎,为了能让这个还没降生的孩子成为将军府的继承人,继母对小姐和两个小少爷动了杀心。
小姐发现后,设计将继母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继母滑了胎,而小姐也自此遭了父亲嫌恶。
那时小姐才九岁。
此后整整七年,为了在后宅生存下去,为了保护自己和两个弟弟,小姐学着争学着抢,像所有争宠的女人那样使尽阴私手段铲除异己,硬生生把自己磨砺得泼辣而尖锐。
后来更是为了扶持两个弟弟,嫁给永宁侯世子萧元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