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夏氏破口大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萧策方咽下嘴里的甜腥味,辩解道:“娘,是三弟把我扔下水的,在场的人都能作证,并非儿子……”
“住嘴!”夏氏厉声道,“你真当我看不出你那点龌龊心思?荣王府荷花池的水有多深,你我心知肚明!陆嘉仪淹不死!你不过是见人家年轻貌美,想趁机毁人清白,把人收进房里!”
萧策方:“……”
他脸色微微泛白,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平日里纳妾收通房,我何曾说过什么?可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场合!那是给你三弟备着的女人!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看看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窝在翰林院做个六品编修!你但凡有些出息,能替我挣几分脸面,今日我们母子何至于把脸凑上去让人打?”
“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离你爹远点,不要学他身上那些坏毛病,可你还是将他那幅贪心好色一肚子坏水的蠢样学了个十成十,我看你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你看看人家定国公府的大公子,跟你同一年考中的进士,如今人家进了内阁,给他娘挣足了脸面!你再瞧瞧你,成日里只知道往通房妾室的院子里钻,你跟你爹那个不成器的老东西一样,这辈子就烂在女人窝里吧!”
一句句咒骂宛如利刃,直往萧策方心尖上扎。
他脸色由白转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这种羞辱式的咒骂他听过无数回,每一回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是爹娘第一个孩子。
父亲偏爱性情温婉的女子,而母亲性格强势爱面子,他出生时,父母感情并不和睦。
母亲在父亲那里得不到爱重,就把所有的指望压在他身上。
从有记忆起他就被耳提面命,他是侯府嫡长孙,是将来的世子,他要承袭爵位,他得比常人更争气更有出息。
三岁开蒙之后,他背书背错一个字要挨戒尺,字写歪了一笔要罚跪,母亲对他严厉到刻薄。
他稍有行差踏错,母亲就会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地骂他没用,丢人,烂泥扶不上墙。
他到现在还记得九岁那年,从族学一个堂兄那儿借来一本武侠话本子。
他如获至宝,藏在枕头底下,夜里点着油灯偷偷翻看。
谁知被母亲翻了出来。
母亲大发雷霆,断定他“贪图享乐,不务正业”。
不仅罚他跪在祠堂里把那本话本子抄了整整一百遍,还带着丫鬟婆子闹到堂兄家里,逼得堂兄爹娘把堂兄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族学里的同窗见了他就像见了鬼,再也没人敢跟他多说半句话。
还有十二岁那年,他看中祖母院里一个侍奉茶水的三等丫鬟。
那丫鬟寒冬腊月生了冻疮,一双手满是红肿的裂口。
他不过悄悄给丫鬟塞了一瓶冻疮膏,这件事被下人禀到母亲那儿,丫鬟隔天就挨了板子。
母亲把他叫到柴房,将被打断手脚,浑身血肉模糊的丫鬟拖到他跟前,让他看清楚,这个丫鬟因为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落得个什么下场。
类似的事在他成长过程中发生过很多次。
每一次来自母亲的“敲打”,都足够他铭记终生。
脑海中那些压抑了三十年的旧事翻上来,萧策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是世子,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母亲为何还要这么对待他?
她要把他当成私有物到什么时候?
萧策方猛地抬起头,向来温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近扭曲的怒意:“这件事,难道不是母亲您策划的吗?”
夏氏一愣。
她没想到一直温顺听话的大儿子居然敢顶撞她。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夏氏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起三丈高,她厉声道:“你还敢顶嘴?”
萧策方站了起来。
他个头比夏氏高出许多,冷眼看着夏氏的样子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嘲弄。
“主意是您出的,陆嘉仪是您选的,我不过是促成您计划的一环。这件事办砸的症结是三弟不愿受您摆布,今日换成任何一个人陪三弟去荣王府,都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其实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错不在我,只不过您不敢冲三弟发脾气,更拿捏不了他,所以您只能拿我这个软柿子撒气。”
萧策方讥讽一笑,“母亲,在您眼里,我是不是个永远都立不起来的软骨头,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践踏我?”
夏氏愕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策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剖开了一道口子,积压多年的怨气化作实质性的利刃,争先恐后往外捅,“可您呢?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难道就没有反思过,父亲为何厌您?三弟为何连失忆了都不亲近您?还有府中的管事下人,他们为何畏您惧您,可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敬过您?”
夏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萧策方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你……”
“因为您的威风,全是用侯夫人的身份堆起来的!撇去这一层,您身上连半点让人心悦诚服的本事都没有!”萧策方刻薄道,“若非占了母亲这个身份,像您这种性情乖戾,心胸狭隘的人,我连话都不会跟您多说半句!”
夏氏:“……”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一时间青白交加。
萧策方发泄完恶意,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扯下腰间象征世子身份的腰佩,往夏氏手里一塞。
“儿子愚钝,担不起世子的身份,也不想再因为这个身份受那些窝囊气,您另请高明!”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夏氏抓着那块玉佩,胸口郁气翻涌,心脏剧烈抽搐起来。
随即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下来。
一旁的张嬷嬷惊叫起来:“夫人!您流鼻血了!”
夏氏抬手一摸人中,沾了一手的鲜红。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