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过来,跪下!

栖云院。
  扶玉听完萧策川绘声绘色的讲述,表情微妙。
  “虽然把世子扔下去这种做法很爽,但万一他也不会凫水,到时候还不是得你下水去救他和陆家小姐?”
  萧策川把从荣王府带回来的瓜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一脸不在意道:“湖里种着荷花呢,太深的水荷花种不活,所以水深最多及腰,淹不死人——你尝尝,这瓜子可香了。”
  扶玉抓了一把瓜子,跟他一块咔嚓咔嚓嗑起来:“水不深的事世子知道吗?”
  “可能起先不知道,但被我扔下水后肯定知道。”
  “既然知道,那他为何还……”扶玉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
  她想起萧策方。
  这两年他年纪上去了,中年发福,整个人胖了一圈,连肚腩都出来了。
  都说男人无论十八岁还是八十岁,永远喜欢十八岁的年轻姑娘。
  萧策方就是很典型的例子,纳入后院的通房妾室年龄一个比一个小。
  这回被萧策川扔下湖,他明知道水不深,陆家小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是在众目睽睽下把她抱上岸,怕不是存了捡漏的心思。
  反正是奉母命办事,就算事后陆家闹起来,他也能把责任推到夏氏身上。
  自己白得一个年轻漂亮的官家小姐做妾室,何乐而不为。
  扶玉心中暗叹人心险恶,问萧策川:“后来呢?你戏没看完就走了?”
  “再看下去要引火烧身了。”萧策川道,“这件事我不知情也不参与,谁弄出来的事儿,谁自己收拾烂摊子。”
  扶玉哭笑不得。
  萧策川失忆后,这精神状态愈发美丽了。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理。”扶玉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萧策川。
  陆小姐会不会如萧策方所愿,嫁给他做妾室。
  夏氏会不会暴跳如雷。
  还有侯爷和老太君,扶玉很期待他们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反应。
  萧策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放下瓜子道:“我回东院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再来告诉你。”
  “行。”
  萧策川走出西院,却没有立刻回东院。
  他在侯府外站了片刻,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起来。
  经此一事,他确定了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侯夫人,他的亲生母亲,对他抱有微妙的恶意。
  哪怕是寻常人家的长辈给儿子议亲,尚且要问一句儿子中不中意。
  可到了他这里,他的终身大事成了母亲手里随意摆弄的筹码。
  母亲根本不在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也不在乎那女子心性脾气如何,成亲后能不能跟他恩爱和谐。
  她只在乎这桩婚事能不能顺她的意。
  她压根没把他当个活生生的人看。
  他的喜好,他的感受,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只要能达到目的,她甚至不惜让他当众出丑,被人非议。
  这件事已经不能用“为他好”来粉饰太平了。
  如果把他换成二哥,母亲绝对不会这么对待二哥。
  心中存了这样的念头,过去这段日子住在澄怀院时,被他刻意忽略,甚至是压制的不适一股脑全翻涌了出来。
  院子里甜腻的花树,不合身的衣裳,不合胃口的膳食,他身上无人在意的伤势,还有下人和母亲时时刻刻的试探和审视……
  失去的那五年记忆,一定藏着很多母亲不愿意让他想起来的东西。
  他得尽快弄清楚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再做个任人摆布的瞎子。
  记忆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那就找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的人问个明白。
  萧策川想起以前伺候在身边的亲兵长风,以及谢昭说的还躺在伤兵营里的周平。
  他牵来法拉利,翻身上马,往神机营奔去。
  入夜后,荣安堂。
  夏氏铁青着脸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将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嬷嬷一看这架势,赶紧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挥退下去,又取来救心丸喂夏氏吃下。
  夏氏咽下药,半晌依然气得浑身发抖。
  晌午荣王府突然派人来传话,请她过府。
  她匆匆赶过去,才知事情搞砸了。
  川哥儿那个孽障把方哥儿扔下水,把陆嘉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变成方哥儿。
  陆家母女觉得被骗,当众撕破脸。
  陆夫人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死死拽着她不放,非要她给个说法,引得满京城的权贵女眷都在一旁看笑话。
  事已至此,她强压着怒火,提出让方哥儿纳了陆姑娘做贵妾,全了两家体面。
  谁知这话一出,陆家母女彻底疯了。
  陆嘉仪哭着喊着要投湖自尽,一口一个“死也不愿给年纪能当我爹的老男人做妾”。
  陆夫人更是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侯府仗势欺人,设计毁人清白,扬言要去敲登闻鼓,告到都察院去,让全天下都看看永宁侯府的丑恶嘴脸!
  最后好说歹说,双方协商好赔偿。
  她咬牙大出血,给了一万两银票,外加京郊一处田庄和城南的一间旺铺。
  对外只说是给陆家姑娘压惊,这才勉强堵住陆家的嘴。
  虽说事情压下去了,可她连面子带里子都丢尽了。
  夏氏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喉头一阵阵发堵,那口盘桓在胸口的恶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压得她心脏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
  许久,她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睛,望向张嬷嬷:“去,把萧策方叫过来。”
  张嬷嬷连忙应了一声,躬身快步出去请人。
  不多时,萧策方来了。
  他已经换下白日里那身湿漉漉的衣裳,神态有些萎靡,走进荣安堂后,目光躲闪着不太敢看夏氏。
  夏氏见了他这幅神态,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冷笑:“过来,跪下。”
  萧策方:“……”
  他沉默了两息,顺从地走过去,在夏氏跟前跪下。
  双膝刚着地,一个耳光裹挟着滔天怒火,狠狠扇在他脸颊上。
  “孽障!!!”
  夏氏尖锐的声音宛如指甲刮擦在墙壁上,刺耳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下意识闭了闭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