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服软
萧策川既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但看着扶玉苍白虚弱的模样,再想到她平日里胆小怕死的性子,他理解为是她这次险些被打死,受惊受狠了才会说出这样一番冒犯主子的话。
罢了,他跟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奴婢计较什么。
萧策川说服了自己,放软语气,带了几分哄她的意味:“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先趴好,别扯着伤处,回头伤口再流血,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扶玉闻言,知道他只是敷衍,毫无诚意。
与其说是服软,不如说是顺手哄一下家里闹脾气的猫,好让它别叫唤了。
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个从小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公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指责就真的反思自己。
扶玉趴回床上,闭眼不再说话。
萧策川有句话说得对,身体是她的,因为这种争不出结果的事生气,遭罪的是她自己。
萧策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试着跟她说了几句话。
但扶玉当做没听到,不搭腔也不动弹。
他便不再自讨没趣,替她盖好锦被,起身回书房去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和房门关上的动静,扶玉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地看着某个角落发呆。
半晌,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抽泣声。
穿过来十七年,她受的委屈和屈辱都没进栖云院几个月多。
以往在花房的日子虽然辛苦,每日都要做活。
刘嬷嬷是个见人下菜碟的,看她老实,会把其他丫鬟不愿做的粗活累活都推给她。
但心中有出府这个盼头,数着日子一天天过,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事,倒也不觉得疲累。
哪像现在在栖云院,天天要看人脸色不说,稍有不慎还有性命之忧。
最重要的是一生都不能出府。
人没了盼头,活着就像一口枯井,丢什么进去都听不见响。
心里越想就越是委屈,扶玉小声呜咽起来。
哭了一刻钟,眼泪似是把那些憋屈的情绪都都冲淡了些,扶玉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她向来懂得自我调节,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春杏端了一碗粥进来。
见扶玉眼圈红红,脸上还有泪痕,明显是哭过的样子,春杏面露迟疑:“扶玉姐姐……”
扶玉清了清嗓子,对她招手:“春杏,你过来。”
春杏依言走到床边,将粥放下。
扶玉示意她在床沿坐下:“我昏睡了几日?”
“快五日了。”春杏道。
扶玉蹙了蹙眉,又问:“这几日可有人来找过我?”
春杏顿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您是担心花房当值那位霜月姐姐吧?她已经大好了。”
扶玉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两日前府中为二爷办法事,我瞧见她了,搬着一盆新开的素心腊梅在布置法坛呢,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确实是大好了。”
扶玉放下心来:“那就好。”
说着,她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拉过春杏的手:“我受罚那日,是你找人告知三爷的?”
“对。”
“春杏,多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扶玉真心实意道。
如果不是春杏机灵,找人通知萧策川赶回来救下自己,她不敢想象三十板子打下来,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就算侥幸没死,也已经被打成废人了。
春杏被她这么郑重地道谢,有些害羞:“姐姐别这么说,您平日里待我们也好,我哪能看着您出事不管。”
“我没什么好东西能谢你,现在受了伤也起不来,东梢间窄榻床尾有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你拿去做身春衣。”
春杏连忙道:“不……”
“拿着。”扶玉握紧她的手,“是我的一点心意。”
春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多谢姐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姐姐安心养伤,外头有我看着,有事我再来跟您说。”
扶玉冲她笑了笑,松开手,让她忙去了。
在榻上趴了一天,扶玉趴得浑身又僵又痛。
臀上的伤还肿着,稍稍一动就牵得整片伤处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尽量减少动弹。
到了夜里,她想起来解手。
春杏不在,扶玉只能咬着牙,用手撑着床慢慢爬起来。
脚刚沾地,臀上的伤就扯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僵着身体立在原地不敢动了。
皮肤骨肉之间互相牵扯,头一回让她体验了何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正犹豫要不要喊春杏进来帮忙,房门开了,萧策川走了进来。
见她两只手扶在床架上,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悬空,像只滑稽的“独立金鸡”一般,他眉梢一挑,问:“怎么了?”
扶玉脸色一僵,支吾道:“……我找春杏。”
萧策川:“想解手?”
扶玉:“……”
她不说话,只面色尴尬地别开脸不看他。
萧策川走到她跟前,伸手作势要抱她。
扶玉身子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抱你去净房。”
扶玉连忙道:“不用,让春杏进来扶我就……啊!”
她话还没说完,萧策川一手穿过她腋下托住后背,另一只手抄起膝弯,将她整个人侧着捞了起来。
扶玉身体骤然腾空,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蜷着的虾米窝在他臂弯里。
这个动作避开了她的伤处,最大程度减轻了移动时产生的疼痛。
扶玉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回去。
也就只有萧策川这种体格的男人才能毫不费力将她抱起来。
换了春杏来搀扶,来回一趟净房,她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识时务者为俊杰,扶玉很识趣地不再抗拒。
萧策川抱着她穿过廊下,到了净房。
扶玉本以为这个色胚会趁这机会占她便宜,要么动手动脚替她宽衣,要么盯着她解手让她难堪。
但出乎意料的,萧策川将她轻轻放下,便退到屏风后背对着她:“解完了叫我。”
扶玉:“……”
她扶着墙慢慢解决完,即便动作放得又轻又慢,等挪出屏风后,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疼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在受剐肉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