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分明是罪魁祸首!

扶玉又做梦了。
  梦里萧策川外出公干,她在栖云院收拾屋子。
  手上正忙活着,外头突然冲进来几个婆子,蛮横地将她拖了出去。
  她被拖到侯府大门处,大夫人夏氏一身素衣,身后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侯府的仆从,也有普通百姓,全都鄙夷地看着她。
  扶玉被摁跪在地上,又惊又怕,想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将她带来这儿。
  还没等她开口,夏氏横眉冷竖:“把这鲜廉寡耻的贱婢衣裳扒了,扔出去!”
  扶玉急得冷汗涔涔,想求饶,但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有几个神色猥琐的男人围上来撕扯她的衣裳。
  扶玉认出其中一人是二老爷萧元礼。
  她疯了一样挣扎,衣裳却被层层撕裂,被迫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拼命蜷缩起身体,铺天盖地的屈辱将她淹没。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三爷行房……”
  ……
  “扶玉!扶玉!醒醒!”
  扶玉醒来那一瞬间,有种溺水之人挣出水面的解脱感。
  她大口大口喘息,头昏脑涨,喉咙和鼻腔火辣辣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洇湿了面前的枕头。
  她迷迷糊糊意识到那是一场噩梦,现实中的她趴在栖云院正房,萧策川的榻上。
  而且在发高热。
  身体难受,意识也不清醒,扶玉被喂了几口水,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扶玉是在花样百出的噩梦和反复高热间度过。
  每次睁开眼,榻边都守着一个人。
  要么是春杏,要么是一个眼生的丫鬟,大多数时候是萧策川。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高热慢慢退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扶玉听到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侧过头,半开的窗户中有阳光漏进来。
  她维持趴着的动作,看到春杏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打盹,旁边放着一碗冒热气的药汁。
  扶玉嗓子干得发痒,轻轻咳了一声。
  春杏立刻惊醒,见她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跳起来:“扶玉姐姐,你醒了!我这就告诉三爷去。”
  说完,她风风火火跑出正房。
  扶玉伸出去制止的手僵在半空中,这个小动作牵动臀上的伤,她疼得脸色都扭曲了。
  不一会儿,萧策川快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应是休沐,穿一身墨蓝色窄袖锦袍,墨发束成冠,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常年带着锐气的眉眼显出几分少见的柔和。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二话不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停了片刻才收回来:“退热了。”
  说罢,他又道:“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扶玉垂下眼睛,声音沙哑:“嗯。”
  见她嘴唇干裂,整个人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萧策川吩咐随后进来的春杏:“去熬些粥过来。”
  春杏领命离开,萧策川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来,先把药喝了。”
  说着,他拿起汤匙,打算喂扶玉。
  却不想扶玉一只手撑着床榻,吃力地把上半身支起来,另一只手将药碗接了过去,端到嘴边一口气饮尽。
  喝完药,她把空碗递回萧策川手里,重新趴了回去。
  整个过程牵扯到伤口,她疼得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如此要强,看得萧策川眉梢轻轻一挑。
  见她唇边沾了一点药汁,萧策川拿了帕子,想为她擦去。
  但他手刚伸过去,扶玉却把脑袋转到另一侧,用行动拒绝他的照顾。
  萧策川盯着她的后脑勺,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生气。
  “你这是在对我发脾气?”萧策川问,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下人敢对他甩脸子。
  这种感觉又古怪又新奇。
  扶玉没接话。
  “我救了你。”萧策川道,“那天若不是我及时赶去荣安堂,你已经被大夫人打死了。”
  扶玉还是不说话,用后脑勺对着萧策川。
  萧策川被她这幅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打你板子的是大夫人,你迁怒我作甚?”
  “你讲不讲理?”
  扶玉继续装死。
  萧策川本就不多的耐性在她的沉默里消磨殆尽,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你这刁奴,看来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你如今竟敢跟我摆起谱来了!”
  扶玉的脊背僵了一瞬,仍旧没有转过来。
  被一个丫鬟这样挑衅,萧策川这回是真的恼了。
  他伸手去掰扶玉的肩膀,作势要把她掀起来。
  可刚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就撞上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萧策川一怔。
  扶玉眼圈发红,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洇湿了一小片枕面。
  这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诉说的模样落在萧策川眼里,他心蓦然一软:“哭什么?”
  扶玉咬着下唇,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萧策川眉头皱得更深,凶巴巴地吓唬道:“不许哭了!再哭就把你扔回东梢间去。”
  扶玉闻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你要扔便扔!”
  萧策川被她气得够呛:“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扶玉气得胸口急促起伏,脸色又白了几分,“你可知大夫人为何杖责于我?因为你头天晚上在我脖子上留了那些红痕!夫人认定是我还未出二爷丧期便勾着你那等苟且之事,要不是你……你算什么救命恩人,你分明是罪魁祸首!”
  萧策川被她一通指责噎住了。
  他蹙眉仔细思索了这番话,觉得既有道理又没道理。
  有道理是因为扶玉挨打的因确实是他造成的,没道理则是因为,他不明白扶玉为何会委屈成这样。
  为奴为婢不就是这样的么,主子高兴了赏你点东西,不高兴了拿你出气,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委屈的?
  而且他自认对她够宽容了。
  不曾打骂过她,答应不碰她便忍到现在,替她摆平二叔带来的麻烦,为了救她还跟大夫人吵了一架。
  府中哪个主子能为一个丫鬟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