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有没有打招呼的区别

杨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什么。赵志远在旁边站着，看得清楚——钟处长今天主动把初审意见附上去，昨天他可没提。

昨天钟处长说的是“方案本身我有数了”，今天说的是“初审没有大的问题”。一天之差，差在杨光坐在了这里。

钟处长不知道杨光为什么陪冷江的人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省计委工业处的一个处长，可以卡一个县级市的方案，但犯不着在一个省政府办公厅处长面前摆架子。

尤其这个处长还是常务副省长的秘书。

更何况，杨光说的是“旁听”，这个词用得巧——既给了钟处长面子，又让他知道这事有人在看。

从计委出来，赵志远走在后面，压低声对程立说了一句：“钟处长今天主动把初审意见附上去，昨天他可没提。”

程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起昨天钟处长说的“工业处这一关我可以帮你们推”，当时他觉得那只是一句客气话，今天他看懂了——

钟处长的“帮”，是要看时机的。昨天时机没到，他只能说“帮”；今天时机到了，他就真帮了。

在官场上，有些人的“帮”是一句空话，有些人的“帮”是等条件齐了才兑现。钟处长是后一种。

省交通厅。航务处的刘处长看见杨光，站起来迎了一步。杨光照样摆了摆手：“路过，陪你跑一趟。”

程立把方案里的航道整治和码头建设重新讲了一遍。刘处长听完之后翻了一下材料，然后说了一句让程立意外的话。

“你们这个方案，如果能把航道整治和防洪加固绑在一起，我这边可以考虑跟水利厅搞联合报批。

省计委那边如果立项能批下来，交通厅的审批流程可以提前启动。”

赵志远在旁边站着，看了程立一眼。他记得昨天刘处长说的是“需要跟水利厅再沟通”，今天变成了“可以考虑联合报批”。

一字之差，差在“沟通”和“联合”之间。沟通是各自跑各自的，联合是绑在一起报。

绑在一起报，交通厅和水利厅就得坐下来一起审，审批周期能缩短一半。

刘处长肯说这句话，不是在给程立面，是在给杨光面子——

但他给得聪明，把面子藏在“如果你们能把航道和防洪绑在一起”这个条件底下。条件成立，面子才成立。

从交通厅出来，赵志远走在程立旁边，没有开口。程立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市长，您是不是觉得有点快？”

赵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快得不正常。”

“昨天慢，是因为没人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今天快，是因为有人陪着来，处长们知道我们的底牌不只一张。

这不是靠关系压人，是让人知道，这件事有人在看，材料不会被压下去。”

赵志远没有再说什么。他走了几步，才开口：“你昨天那个饭局，比跑三天部门都管用。”

下午，省水利厅。规划处的汪处长看见杨光，同样客气。

他看了方案里关于防汛和堤防加固的部分，只说了一句话：

“冷江今年的防汛工作省里评价很高，你们的加固方案我们这边会优先安排审查。”

省经贸委。企业处的周处长翻了翻方案，说金竹山水泥厂整合涉及八家企业的产权关系，经贸委可以牵头开一次协调会，把各家产权单位叫到一起谈。

一天下来，程立和赵志远跑了计委、交通厅、水利厅、经贸委四家。每一家都给了具体的答复，每一家都给出了时间节点。

从经贸委出来的时候，杨光走在程立旁边。赵志远在后面几步，和经贸委送出来的一个副处长在说话。

杨光压低了声音，语气比白天在处长们面前松了一些，但语速还是不快。

“今天跑的这几家，态度你都看见了。但你别觉得他们明天就能把事办了。

今天他们给面子，是因为他们在看一个人——看这个人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

你今天把该亮的亮出来了，但别亮太多。多了就不值钱了。”

程立点了点头：“我明白。”

杨光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程立，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了半根烟的工夫，赵志远那边说完了，走过来。

杨光把烟掐了，拍了拍程立的胳膊，只说了四个字：“下周北京。”

从经贸委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赵志远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抵得上我平时跑一个月。”

程立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程立，你昨天那顿饭，比什么都管用。”

程立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拎着：“赵市长，饭局只是把门敲开了。真要把事办成，还得靠后面的材料。

人家给面子，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推。如果他们觉得不值得，谁来陪都没用。”

赵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程立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他自己看得明白——今天这一趟，材料还是那些材料，方案还是那个方案，变的只是坐在程立旁边的人。

这个人一换，处长们的态度就从“研究之后”变成了“初审没有大的问题”，从“再沟通”变成了“联合报批”。

在省里这一层，方案是敲门砖，人是通行证。

回到冷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程立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回了宿舍。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柳絮打了个电话。

“絮絮，省里的事跑了一遍。”

“怎么样？”

“比预想的顺利。杨光陪了一天，计委、交通厅、水利厅、经贸委都给了明确的答复，处长们都松了口。

但离真正批下来还早，计委的立项、建委的选址、国土的指标，都得等纸面上的东西。”

“爸那边，我约好了。下周三晚上，你到北京来。”

“好。省里这边还差几份材料，我让赵市长盯着。”

挂了电话，程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省里这道门槛，算是摸到了。但他心里清楚，摸到门槛和跨过门槛，是两回事。

处长的态度只是态度，等计委的立项批复、建委的选址意见、国土的用地计划真正落到纸面上，才算在省里站住脚。

之后的事还排着长长一串——省政府常务会、省委常委会。盘子立到那个量级，不是几个处长说“优先”就能定的。

那些会上坐着的，是今天这些处长们的领导，是那些处长见了也要站起来说话的人。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在，盆里的土干了一层，但新刺还在长。

他站起来，给它浇了一点水，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下周三，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