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回京城
八月初的北京，暑气正盛，但比起长沙而言，要好上不少。
这趟到京城之行，他没让柳家来接。有些事能省则省，打个车的事，没必要老是麻烦李叔。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方。
柳絮是三天前到的北京。
全国妇联和农业部联合召开一个农村妇女工作座谈会，各省市县分管农业或妇联工作的女干部代表参加，她是湘南省推上来的代表之一。
会期四天，开到八月五号。最主要的是，她也想自己的孩子了。她除了是县委书记，她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程立到西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边灰砖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他站了一下，把衬衫领口整了整，然后才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周雅茹，看见他就笑：“来了？快进来，外头热。饭刚做好，就等你呢。”
客厅里灯开着，程怀安和柳怀远正在地毯上玩积木。
程怀安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正小心翼翼地往上加最后一块；
柳怀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安静地等着。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爸爸！”程怀安先看见他，手一抖，塔塌了，他也没顾上管，从地毯上爬起来就往这边跑。
程立蹲下来接住他。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仰起脸来：“爸爸，你这次待几天？”
“待两天。”
“那你能看我搭完这个塔吗？”
“能。”
柳怀远走过来，没有像哥哥那样扑上来，站在程立面前，仰头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红色积木。
程立伸手把他揽过来，他轻轻搂住程立的脖子，没有说话，但搂得很紧。
柳絮坐在餐桌旁边看着这父子三人，手里端着一杯水，“回来了，累不累？”
“嗯，还行。”
“李叔没来接，路上热不热？”
“还行。打了个出租车，开了窗，没怎么出汗。”
柳絮没再说什么。程立把两个儿子放在积木旁，在她旁边坐下来，周雅茹给他盛了碗汤搁在面前。
柳建国是过了几分钟才从书房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在餐桌主位上坐下来。
“小程，什么时候到的？”
“爸，刚到不久。”
“省里的事跑得怎么样了？”
“计委、交通、水利、经贸委都跑了。态度还可以，但具体的批复还在走程序。”
柳建国没有接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他吃得很慢。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吃得安静，两个儿子也被岳父岳母教育的很好，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周雅茹也只是偶尔问了几句程立最近身体怎么样，柳絮在旁边偶尔搭两句。
柳建国一直没有开口，但程立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慢，筷子夹菜的间隔比平时要长一些。
吃完饭，周雅茹收拾碗筷，柳絮跟着进了厨房。
程立坐在客厅里，柳建国从餐厅走了出来。
“去书房说。”
柳建国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程立。
“防汛的事，我看了你们的总结。省里给你的评价，我也看了。防汛这件事，做得不错，很不错。”
程立一愣，很不错，这句话能出自柳建国之口，是他没有想到的，有点意外，受宠若惊。
回过神之后，程立还是以往的风格，谦虚道。“是大家一起扛下来的。”
柳建国看向程立，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嗯！你今天回来，是方案的事？”
“是的。”程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方案，放在茶几上，推到柳建国面前。
这比他以前在冷江或湘中汇报时拿出来的版本要薄一些，但内容更聚焦——
去掉了已经完成的前期准备部分，只保留了需要省里决策的核心条款。
柳建国翻开方案，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材料的速度不快，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偶尔会用手指在某一行下面划一下。
翻到空间布局图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图上标注的金竹山和布溪两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继续往下翻。
程立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柳建国合上方案，靠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开口。他看着茶几上那盏台灯的底座，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方案我看了。方向是对的。重工业往东、轻工业往南、城市框架拉开，这三个判断站得住脚。
防汛和航道整治绑在一起做，思路也对，花小钱办大事，省里各部门没有理由不支持。”
他顿了一下，“但你也清楚，这个方案报到省里之后，不是省计委一个部门能定的。省政府常务会要上，省委常委会也要上。”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推？”
“省里各部门的初审意见已经拿到了。计委那边说初审没有大问题，交通厅愿意和水利厅联合报批，水利厅说会优先安排审查，经贸委答应牵头开产权协调会。”
程立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遍，“下一步是推动计委的立项批复。批下来之后，省政府常务会就可以排期了。”
柳建国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程序上的事。程序要走，但程序不是关键。”
他看着程立，“关键是，省里有没有人替你推这个盘子。计委的处长们给你面子，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杨光坐在我旁边，所以他们不敢不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