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嫡系和合作的区别

周远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张维民先开口了:“研究之后。这句话弹性大。”

他看了程立一眼,“钱副主任是宋省长线上的人,他说话,得看宋省长那边的风向。

今天没给你准话,不一定是卡你,可能是还没摸清你的底。”

赵志远在旁边听着,心里过了一道:弹性大,就是可紧可松。紧还是松,不在话里,在人上。

钱副主任说“研究之后”,程立要是真回去干等,那就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该找人递话了”。

周远这才接了一句:“宋省长那边,跟冷江没有利益冲突。你那个方案对他只有加分没有风险。

钱副主任不会卡,但也不会主动往前推——那不是他的性格。”

他说完,看了赵志远一眼,又加了一句,“赵市长,你在省里跑了这些年,应该见过这种人。不是要为难你,是不肯第一个表态。”

赵志远点了点头:“见过。不少。”

程立把今天三家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说到省建委要补水文地质资料、省国土局要先把用地计划报上来。

张维民听完,放下茶杯:“建委规划处那边的罗处长,跟我打过交道。

明天上午我没什么事,可以帮你跟规划处那边递个话。不催,就是问一声,罗处长会知道这个事有人在跟。”

赵志远听出来了——“不催”两个字才是关键。催在明处,问在暗处。问一声,罗处长就知道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材料就不会被压在抽屉底下。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他说“有人”,指的是谁,赵志远也听得出来。

周远在另一边接了一句:“国土局那边,你不用太急。用地计划报上去之后,指标能不能落地,主要是看下一年度全省盘子怎么切。

这个不光是国土局的事,还要看分管副省长那边的统筹。等计委立项批了,再让张维民那边想办法往前排。”

三个人说话的节奏很自然,像是这种事已经配合过不止一次。赵志远坐在那里,渐渐看出来——

周远和张维民对程立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个有背景的年轻干部,更像是自家一个要担事的人。

该提醒的提醒,该铺路的铺路,甚至连后面那一步怎么走都替他想到前面去了。

这不是客气,是交情。是那种在一起扛过事、彼此知道根底的交情。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杨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先笑着跟周远和张维民点了头:“两位都在。”

然后转向程立,伸了手:“程市长,来晚了,宋省长那边刚散会。”

赵志远注意到,杨光一开口用的是“程市长”。周远直呼“程立”,张维民则不称职务。三种称呼,亲疏和分寸都在里头。

周远和张维民对程立是“自己人”的叫法,杨光这个“程市长”则是把公事和私交划了一道线——

该帮的忙我帮,但咱俩之间先把公事公办的那层摆在前面,秘书的话是领导的意志,但秘书终归是秘书,领导终归是领导。

这事能不能办?能不能帮?最终还是得落到领导的头上。

宋省长更多的是长辈,是合作者。所以今天杨光的举动,这不是生分,是一种更稳当的分寸。

程立给他拉了把椅子:“不晚,正好。”

杨光坐下来,看了一眼赵志远,点头致意:“赵市长。”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多余的寒暄。

程立把今天跑部门的经过又简单说了一遍。杨光问:“你明天还要跑哪几家?”

“按计划是省交通厅、水利厅、经贸委。但今天这个节奏,明天跑下来估计也差不多。客气是客气,但都要等。”

杨光端着茶杯,停了一下才开口:“省计委和交通厅那边,我明天正好要过去碰个事。

程市长要是还没走,我可以陪你们跑一趟。让那边的处长知道,冷江这个项目在省里是有人跟的。”

他用的是“有人跟”,不是“我在跟”。话说得客气,界限划得也清楚——这是我能做的,我做了;超出这个范围,我不主动。

赵志远听得明白:杨光这话既是说给程立听的,也是说给周远和张维民听的。

他在表态——我帮,但我帮得有分寸。分寸之内的事,我做到;分寸之外的事,别找我,得领导点头。

周远听了,端着茶杯没有接话。张维民看了杨光一眼,也没有多说。

赵志远坐在这张桌子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周远、张维民对程立的那层亲近,是不用算计的,该递话递话,该铺路铺路。

杨光对程立的配合,是算过的,帮到什么程度、帮到哪一步,他心里有一本账。

两边一对比,程立在这个体系里真正的位置在哪里,就清楚了。

更让赵志远留意的是,张维民和周远不仅自己伸手,还替程立把杨光能出的力也算了进去——

杨光开口说“陪你跑一趟”,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这一步本来就在计划里。

当然,赵志远不知道的是,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张维民随口问了一句:“计委立项批了以后,后面这盘棋,你们冷江想好了怎么走?”

程立放下筷子:“总盘子立住之后,子项目按对口部门分头报批。

建委的初步设计、水利的防洪审查、经贸委的企业整合协调,一个一个过。

省里的盘子大,我们不求一次全批完,先把路铺通,再一块一块做。”

张维民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他和周远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赵志远看到了——那一眼里的意思是:

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画饼,他知道饼是要一块一块烤的。知道火候,知道顺序,知道哪一块先烤哪一块后烤。

这在张维民这种见惯了“上来就要一整个饼”的人眼里,是加分项。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杨光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大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

见到程立和赵志远,他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还是先去计委。”

省计委工业处。钟处长看见杨光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杨处长,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杨光笑着摇手:“不叫处长。今天就是陪冷江的同志过来跑一趟,你们材料该怎么审还怎么审,我就是旁听。”

钟处长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亲自倒了茶,把方案翻开,主动说起了工业处的意见。

“方案我仔细看过了。金竹山水泥整合这一块,八家厂的产能数据和实际情况能对得上。我们这边初审没有大的问题。

材料送到钱副主任那边的时候,我会把初审意见附上,一并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