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公事公办
程立听出这话底下的意思了。钱副主任问的不是冷江的行政能力——冷江有多少能力，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问的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替你撑这个盘子。在省计委这个层面，方案好不好是次要的，方案后面站着谁才是主要的。
一个县级市报上来的项目，如果背后没有省领导过问，再好的方案也只能排在队伍后面。
程立答得也规矩：“冷江自身的能力有限。所以方案才报到省里来。
冷江能做的，是把前期的准备做扎实。具体的审批和协调，需要省计委牵头，各厅局支持。”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冷江背后有没有人，您往省里看。省计委牵头，各厅局支持——谁能让省计委牵头、各厅局支持，谁就是冷江背后的人。
钱副主任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一下方案，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
“你们方案里提到，把金竹山货运站的土地以租赁方式先行使用，不涉及产权变更。这个思路，你们跟矿务局谈过了？”
“谈过了。矿务局的态度有所松动，愿意考虑租赁方案。但具体的条件还在协商。”
钱副主任合上方案，放回桌面上。“方案本身我没有意见。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这个方案如果省计委批了，后续的审批和协调，计委这边可以帮你们推。但省里的盘子大，排队的人多。
你们冷江的事要往前排，需要有一个明确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程立把三个理由说了一遍——产业转型有示范效应、防汛工作有紧迫性、资金安排有可行性。防汛这个词他放得很重。
钱副主任听完，没有评价。他把方案推到桌边。“这三个理由，我记下了。方案留下，我这边研究之后给你们回复。”
程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钱副主任忽然又叫住了他。“程市长。”
程立回过头。
“冷江今年的防汛，省里评价很高。你们方案报上来的时候，把防汛工作的成效附在后面，有好处。
另外，省建委的初步设计审批和省国土局的用地计划，要跟计委的立项批复同步走。
不要等计委批了再去跑建委和国土。三家的材料，可以并行报。”
程立点了点头：“谢谢钱主任提醒。”
从省计委出来，程立站在路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案没否，方向也给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客气而疏远。
钱副主任话说得客气，也给了提醒，但那种提醒更像是例行公事，像是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把你送出门。
他想了想钱副主任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一层意思——
他是在告诉程立，计委这一关我这边没有问题，但后面建委和国土那两关，你自己要跑得快一点。
跑得快，说明你有人在后面催着；跑得慢，说明你没什么人。钱副主任是在看他后面的动作。
晚上七点，长沙南门口那家老馆子。
程立和赵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酱牛肉切得薄，花生米炸得脆，拍黄瓜搁了蒜末。周远把菜单推给程立：“你点，我们俩已经点过了。”
程立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热菜——一个剁椒鱼头，一个腊肉炒蒜苗。
服务员记完要走，张维民补了一句：“再来一壶茶，别太浓的，晚上喝不了浓茶。”
赵志远坐下来，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周远面前那杯茶喝了大半，杯沿上没留渍；张维民那边的杯子里茶叶还浮着，没怎么动过。
两个人到的时间不一样。周远先到，张维民后到，先后不超过十分钟，但周远已经喝完了一泡。
这说明周远来得早，心里有事，坐了一会儿才等到张维民；张维民来得晚一点，但坐下来之后没急着喝茶，说明他在等人。
等谁？等程立，也等今晚这顿饭到底要谈什么内容，所以心里有谱。
周远端起茶壶给赵志远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说了一句闲话：“赵市长，冷江今年的防汛，省里几个部门都在传。前两天政法委开内部会，刘书记还提了一嘴。”
这句话是顺着倒茶的动作说出来的，语气随意，像是饭前随便聊聊。
但赵志远听出来了：刘书记在内部会上提了冷江，这话传到了周远耳朵里，周远今天把它带到这张桌子上来，是在告诉他——省政法委这边对冷江有印象。
这个印象很重要，因为后面方案推进的时候，如果政法委那边有人提一嘴“冷江今年防汛干得不错”，那就是在替他们说话。
周远靠在椅背上喝茶，看见程立进来，抬了抬下巴，没有站起来：“来了。”
张维民放下手里的菜单，站起来，目光从程立身上掠过，落到他身后的赵志远身上，主动伸出手：“赵市长。张维民。”
赵志远握住他的手：“冷江赵志远。”
张维民手上用了用力：“陈书记提过冷江，说今年防汛干得漂亮。”
这一句话，赵志远心里微微一紧。陈书记是省委副书记，能让他“提过冷江”，说明冷江已经进过省领导的眼睛。
他再看张维民和程立之间的神态，就看出名堂了——张维民跟程立说话时的语气，不是客套，是一种替你看着局面的熟稔。
他刚坐下来，就给程立倒了杯茶递过去，什么话也没说。程立接过来，自然而然。
这个动作太熟了，熟到赵志远一眼就看出来，张维民替程立倒茶不是第一次了。
周远那边更随意。他连“程市长”都不叫，直接叫名字：“程立，省计委那边跑得怎么样？”
“今天下午刚见了钱副主任。方案没否，但也没给准话。他说要研究之后才给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