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再见钱主任
结束电话之后。陈立和赵市长两人来到了省建委。这是今天的第二站。
接待他们的是规划处的罗处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技术干部特有的精确。
省建委在1995年刚下发了职能配置方案，明确负责省重点建设项目和省管工程项目的初步设计审批、规划选址意见和工程许可。
罗处长手里捏着全省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权，每一个项目的选址意见书都要从他这里过。
程立把布溪轻工业区的选址方案和沿江路的初步设计拿出来，摊在桌上。
“罗处长，布溪新区的选址，我们做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沿江展开，一个是往内陆收一段。
沿江展开的好处是交通便利，坏处是防洪压力大。往内陆收一段，防洪压力小了，但基础设施投入要增加。”
罗处长看了两个方案的对比表，手指在内陆方案上停了一下。“你们倾向于哪一个？”
“市里初步倾向于往内陆收一段。沿江这一带，汛期风险太高。今年已经证明了这个判断。”
罗处长点了点头：“选址意见书要附水文和地质资料。你们把这两块补齐，规划处这边可以出意见。”
他说完这句话，合上了面前的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立注意到他端杯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场谈话画一个句号。
这个人做事，规矩清楚，该怎么审怎么审，该要什么材料要什么材料，不会多给你一句准话，也不会故意卡你。
“罗处长，水文和地质资料我们已经在准备了，下周就能送过来。”程立说。
罗处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程立和赵市长两人也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有再多话，又来到第三站，省国土局。
接待他们的是用地处的孙处长，四十多岁，说话干脆。
省国土局管的是用地计划和征地指标，布溪的轻工业区要占地，金竹山码头和沿江路也要占地，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孙处长翻了翻方案里的用地测算，问了一句：“耕地占补平衡怎么解决？”
程立说：“布溪那边有一部分是荒地和集体建设用地，不占耕地。
金竹山码头和沿江路占用的耕地，市里准备从土地整理项目里调剂指标。”
“调剂指标的口子有，但要先报计划。你们把用地计划报上来，国土局这边统筹安排。”
他把材料合上，递给程立，目光已经转向了桌上另一份待办的文件。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几乎看不出他在赶人，但程立看懂了——
孙处长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程立接过材料，站在那里又等了两秒。孙处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那我们先回去准备材料。”赵志远说。
“好，准备好之后报过来。”孙处长点了点头，已经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从国土局出来，程立站在台阶上，半天没说话。赵志远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不习惯？”
程立接过烟，没点，在手里攥着。他确实不习惯。只是不愿意这么快承认。
在冷江，在湘中，他跑哪个部门办事，对方至少会坐下来认真听他把话说完。
而在省里，在中央，也同样如此。当然，省里和中央之所以这样，肯定是有熟人搭了关系。
今天这几个部门，客气是客气的，但那种客气底下有一层东西——礼貌而疏远。
就像你去敲一扇门，门开了，主人站在门口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 politely 把门关上了。没有不礼貌，但你人还在门外。
“以前你办事，对方听你把话说完，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
今天这些人不知道你背后有谁，他们只知道你是一个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来要钱、要地、要指标。
这样的人他们一天要见好几拨，你排在队伍里，不显眼，也没人会在乎。”
赵志远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跑省里跑了十几年。刚跑那几年，跟你现在一个感觉。
省里的处长们手里捏着全省的盘子，每个项目在他们眼里都是一串数字。
你讲得再动情，他们听到的只是‘湘中地区某县级市，申请用地指标若干’。
你得让他们记住你，不是靠讲道理，是靠别的东西，这才是正常的。”
程立把烟点上了。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赵志远说的“别的东西”，他懂——
要么你后面站着一个让他们不敢怠慢的人，要么你手里攥着一份让他们觉得值得推的方案。
今天这两样他都有一些，但都没亮出来。
上午跑这几家，纯粹是拿冷江的牌子在走流程，处长的客气是给冷江的，不是给他的。
“赵市长，明天下午钱副主任那一关，我自己去。晚上那顿饭，你跟我一起。”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行。”
第二天下午，程立按时到了省计委钱副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钱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五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的表情不冷不热，目光在程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市长，坐。”
程立坐下来，把方案放在桌上。钱副主任没有急着看，靠在椅背上。
“程市长，你们冷江的方案，工业处那边看过了。方案本身写得不错，但涉及的审批环节多，需要协调的部门也不少。你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过？”
“是，钱主任。您去讲过课。”
“那个课，我记得。”钱副主任顿了一下，把话题拉回来，“方案我翻了一下，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们这个盘子，涉及的审批事项不少。
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用地计划、规划选址、航道审批、防洪审查，每一项都要从省计委或者对口厅局过。
你们冷江自己，有多少能力，能够把这些事项全部都协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