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准备灾后重建

程立没有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强，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反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把办公室里闷了好几天的潮气冲散了。

远处的资江还在涨水，但水位已经在回落了。江面比前几天宽了很多，水色还是浑的，但流得比暴雨夜平缓。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正在慢慢退去的江。守住了。冷江守住了，新化最终还是没守住，整个城泡在了洪水之中。

失踪两人，但比上一世要好很多，经济损失，因为撤离得当，比上一次也要好很多。

那些在暴雨夜里打下的木桩、码上的沙袋、连夜撤离的群众、一个一个巡查的堤段——

所有在汛期之前和汛期之中做的事，在洪水面前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屏障。

七月二十日，天继续放晴，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把前几天的潮气蒸得直往上冒。

街上的积水已经退了，路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只有墙根底下还留着几道水痕，和花坛里被冲歪的几棵冬青，提醒着人们几天前那场暴雨的存在。

程立上午去了沙塘湾段的堤防。

堤面上的沙袋和木桩还没撤，堆在堤坡上，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栅栏。

施工队正在清理，把沙袋一个一个收起来，木桩一根一根拔出来。

堤面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脚印已经被太阳晒干了，硬邦邦地粘在土面上。

他沿着堤面走了一截，在之前灌浆处理过的那一段停下来。蹲下去按了按，土是硬的，没有渗水的痕迹。

堤脚那一排木桩拔出来之后留下的洞眼，施工队正在用黏土回填。

“这一段没事。”施工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铁锹，“那天晚上就这一段最稳。灌过浆的跟没灌过的，就是不一样。”

程立点了点头，站起来。他又往远处看了一眼。江面比前几天宽了不少，水色已经从黄褐色变成了浅黄，流速也慢了下来。

对岸的树根还泡在水里，但石滩已经露出了一部分。

从沙塘湾回来，程立没有回办公室。他直接去了布溪。

布溪的转移群众已经回了家。低洼地带的几排民房门口，有人在晾晒被雨水打湿的家具，有人在清理院子里的淤泥。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刘慧敏在布溪的安置点等着他。安置点设在一所小学的教室里，桌椅已经搬回了原位，地上还留着几张行军床没来得及收。

“人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两百多户，一个不少。有几个老人不肯走，乡镇的人上门做了半天工作，最后是背着出来的。”

“有没有人生病？”

“没有。安置点有卫生院的医生值班，每天测体温，有感冒发烧的当场处理。回去之后，乡镇卫生院又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程立点了点头。他走到教室门口，看着操场上那几个正在跑的小孩。

有一个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跑起来了。

刘慧敏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程市长，这次布溪没进水，多亏了那个防倒灌阀门。如果没有那个东西，江水从排水口灌进来，这一片全淹。”

“阀门是水利局装的，钱是市财政挤的。这件事，水利局和财政局都出了力。”

刘慧敏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看着操场上那几个小孩跑远，忽然开口了。

“程市长，这次防汛，冷江没死人。”

程立站在教室门口，没有动。

“新化那边进水了，但转移及时，伤亡很小，大部分人都提前撤出来了。

整个湘中地区，到目前为止，因灾死亡的人数很少，当然，经济上面避免不了。

不过，程市长，如果没有之前那些准备，这个数字不会是这样。”

程立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刘慧敏。

“刘市长，这次防汛，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一起扛下来的。

没有水利局通宵守着水文站，没有乡镇挨家挨户去劝人转移，没有施工队半夜上堤打桩，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守不住。”

刘慧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程立从布溪出来，上了车，往市政府开。车子经过资江大桥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一下。

他下了车，站在桥边，看着江面。水还在往东流，不急不慢的。

桥上有自行车经过，有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有人拎着菜篮子从桥上走。日子肯定会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他在桥边站了一会儿。他在想新化县城里那些被淹的房子，想暴雨夜里打桩的工人，想布溪那个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的小孩。

天灾无情人有情。这句话他以前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像这次这样，觉得它沉。

他转过身，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程立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他把这次防汛的情况过了一遍，然后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沙塘湾——防渗处理，有效。禾青——闸口更换，正常。布溪——防倒灌阀门，有效。

新化——堤防加固，险情控制。群众转移——及时，无伤亡。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赵志远的号码。

“赵市长，防汛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下。这次冷江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新化那边虽然进了水，但转移及时，伤亡降到了最低。

堤防和水库的险情也都控制住了。但这次的教训是，来不及处理的险段还有好几处。这些地方，汛期过了之后得一个个补上。”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你牵头，把这次防汛的情况写个总结。

该修的地方列出来，该加固的排上。汛期还没过，但教训现在就得记下来。”

程立没有任何犹豫，直爽地同意了。“好，市长放心，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