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损失降到了最低

柳建国拿起电话,拨了柳絮的号码,仅仅响了两下,柳絮就接了起来。

“絮絮,湖南那边的数字出来了。新化两个人,冷江零。湘中地区加起来不到十个。比预想的少很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柳絮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了一些。“爸,程立那边守住了。

他做了很多准备,沙塘湾灌了浆,禾青换了闸,布溪装了阀。

新化那一段的应急加固,也是他在方案里最早提出来绑进去做的。”

柳建国没有接话。他握着话筒,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替女婿说话。

那种语气他很熟悉,她不是在汇报工作,是在替一个人说好话,是在告诉父亲,这个人做了他该做的事。

“我知道。”柳建国说,“他的材料我看过。如果没有那份材料,新化的应急加固不会这么快上马。

如果没有新化那一段的加固,漫堤的时间会更早,撤离的时间会更短。”

他停了一下。

“絮絮,你跟他说一声,防汛的事,他做得好。但还没完。后续的救灾和重建,冷江那边要配合湘中市。

让他把冷江自己的防汛总结做好,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汛期还没完全过去,不能松懈。”

“好。”

挂了电话,柳建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北京的雨已经停了,云层正在散开。院子里那几棵杨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那份材料送到他手上,到他让水利部做推演,到紧急加固和提前部署,到暴雨来临、洪水漫堤、群众撤离、救援展开。

每一步都有人做,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顶着。

但如果没有那些提前的准备,新化县城泡在水里的时间会更长,里面的人会更多。

那些提前撤出来的人,那些没被洪水卷走的人,是那些准备换来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程立写的那行字还在:“建议提前加固堤防,提前撤离群众。”

柳建国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他把材料合上,放回文件夹里。窗外,天正在放晴。

七月十八日,冷江的雨也完全停了。

但水还没退。

资江冷江段的水位在保证水位以上维持了将近两天,然后开始缓慢回落。

沙塘湾段的堤防经受住了考验,之前灌浆处理过的堤基没有出现管涌。

禾青老闸口新换的启闭机在最高水位时启闭正常,闸下的倒灌被完全挡住。

布溪的排水口加装了防倒灌阀门,尽管江水倒灌,但没有淹进低洼地带的居民区。

来不及处理的几个险段,在暴雨夜经过紧急加固之后,也没有出大问题。

冷江城区的情况比预想的好。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在暴雨中出现了几处内涝,但雨停之后水很快就退了。

布溪新区的道路没有积水,转移出去的群众在安置点待了两天,雨停之后陆续回了家。

但新化那边的情况更严重,和上一世一样,整个城淹了三天。

之前七月十三日下午,程立接到湘中市防汛指挥部的通报。

新化县城在上游洪峰过境时,水位超过了保证水位将近一米。

上渡街道那一段堤防出现了管涌,抢险队连夜处置,险情基本控制。

但县城低洼地带还是有部分进水,最深处到了一米多。

新化县紧急转移了将近两万人,两人失踪,截至通报时仍未找到,但房屋和财产损失不小。

程立看完通报,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新化那段堤防没有加固,如果湘中市没有提前把防汛资金拨下去,如果宋明远没有在新化现场拍板那笔应急资金。

那些“如果”一个一个排下来,每一个都指向另一个结果。

天灾就是如此,谁也不能保证零伤亡,他已经尽力了,人力终归有限。

他把通报合上,拿起电话,拨了柳絮的号码。响了两声柳絮就接了。

柳絮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程立?你那边怎么样?”

“冷江全部都守住了。沙塘湾没事,禾青没事,布溪也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柳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凌水这边也还好,没出什么问题。

几个乡镇的渠道没有出大问题,之前修的堤段都撑住了。但下游有几个县淹了,损失不小。”

“我看到通报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雨停之后那种格外清晰的鸟叫。

“絮絮,”程立开口了,“爸那边,有消息吗?”

柳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这几天一直在防总。前天跟我通了个电话,说这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湖北、湘南、江西,好几个省都出了大问题,人员伤亡比同样的灾害要好很多。

经济虽然损失惨重,但相比同样的灾害也要好很多,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说,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几个关键堤段都加固了。如果没有那些准备,情况会更糟。”

程立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他说,”柳絮的声音轻了些,“你那份研判材料,起了作用。”

程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雨停了,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片浅蓝色的缝隙。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上。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伤亡情况,有数吗?”

“还在统计。但爸说,跟历史上同量级的洪水比,这次的人员伤亡少了很多。不到预期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这个数字落在程立耳朵里,没有让他觉得轻松。他知道那百分之一意味着什么。

每一百分之一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个家。但如果没有那些准备,这个数字会是多少,他不敢想。

“絮絮,你跟爸说一声,冷江这边守住了。新化也守住了。”

“他知道。他昨天在电话里问了冷江的情况,我跟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