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国家的力量
柳建国听着，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道线，把几个重点位置圈了出来。
湖北荆江大堤、湖南资江新化段、江西鄱阳湖区，三个方向，同时告急。
“荆江大堤不能出问题。”他放下铅笔，先点了湖北，“沙市段的历史最高水位是四十五米，现在到了多少？”
“四十四米七，还在涨。”
“荆江大堤是长江干堤，出了事，江汉平原就保不住了。通知湖北方面，沙市段按历史最高水位加一米设防。
所有抢险力量全部预置到堤上。需要部队支援的，直接报总参。”
总参的负责人记了一笔。
“江西鄱阳湖区，重点看圩堤。湖区圩堤标准低，一旦漫堤，淹没面积大，转移人口多。
让江西方面提前把低洼地带的群众撤出来，不要等。”
他又转向水利部：“湖南那边，资江的情况怎么样？”
“资江上游来水还在增加。新化站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预计明天超保证水位。
新化县城的堤防标准不足，是整条资江最薄弱的节点。”
柳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资江新化段，之前布置的应急加固做了没有？”
“做了三处，还有两处来不及动。”
“来不及动的，现在动。”柳建国说，语气很平，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应急资金从国家防总预备费里出。
新化那段堤，能加固多少加固多少。来不及全面加高的，先把堤脚守住，准备好抢险物资和转移预案。
同时通知湖南方面，新化县城的低洼地带居民，提前做好撤离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资江新化段，我这里有份材料，之前转给水利部了。
里面列了隐患点清单和处置建议，你们对照着落实。”
水利部部长应了一声。
柳建国继续说：“部队方面，长江中下游沿线各军分区、武警部队进入待命状态。
冲锋舟、救生衣、工程机械，提前预置到可能受灾的县市。
湖北荆江、湖南资江、江西鄱阳湖，三个方向都要有。一旦出现漫堤或者决口，救援力量必须在第一时间到位。”
总参的负责人应了一声，翻开本子记下了几个地名。
柳建国又转向民政部：“救灾物资要提前调拨。帐篷、棉被、食品、饮用水，按九一年洪水的一点五倍准备。
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个省的重点县市，提前设好安置点。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柳建国把水利部部长留了下来。
“你亲自去一趟湖南，资江新化段。赶在十号之前。”
“今天下午就走。”
“湖北和江西那边，让副部长分头去。荆江大堤和鄱阳湖圩堤，不能光听汇报，要看现场。”
水利部部长点头应下，收拾材料走了。
柳建国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那份湖南方面转来的材料拿起来。那是程立整理的，通过柳絮转到他手上。
里面附着新化段堤防的隐患点清单，每一个点后面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处置建议。
在材料的最后一页，程立写着一行字：“若今年汛期资江出现超保证水位，新化县城低洼地带将面临严重威胁。建议提前加固堤防，提前撤离群众。”
他看了那行字，看了两遍。这个年轻人，写这份材料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它最终会送到国家防总的会议桌上。
他只是把自己跑出来的数据、自己看到的风险，一条一条写清楚，然后递了上去。
柳建国把材料夹进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前。北京的七月，天也阴着，云层压得很低。他看着窗外，站了很久。
桌上摊着湖北、湖南、江西三个省的急报，每一份都在催人。荆江大堤、资江新化、鄱阳湖区，三处火点，同时烧着。
冷江这边，暴雨在当天夜里如期而至。
一开始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但到了后半夜，雨势猛了，变成了瓢泼大雨，砸在屋顶上、路面上、堤面上，整个世界都是哗哗的水声。
程立一夜没睡。他守在指挥部里，每隔一个小时接一次水文站的报告。
十一点，水位超了警戒线。十二点，超了半米。凌晨两点，超了一米。
袁建国在电话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了：“程市长，水位还在涨。上游来水量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可能超保证水位。”
保证水位。超了保证水位，堤防就会出现险情。
程立放下电话，看着面前的水文图。那几个来不及处理的险段，如果水位继续涨，最先出问题的就是它们。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志远的号码。
“赵市长，水位超了一米，还在涨。天亮之前可能超保证水位。那几个险段，我建议现在就上人。
沙塘湾那段虽然处理了，但其他的还没动。如果出问题，我们就来不及了。”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上人。我马上通知谢长庚和周明远，让他们调施工队上去。你那边盯着，哪一段最危险，先上哪一段。”
凌晨四点，程立带着施工队上了堤。
雨大得睁不开眼，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只能照出两三米远。
堤面上全是水，脚踩下去就是一脚泥，胶鞋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
工人们扛着沙袋、铁锹和木桩，沿着堤面一路小跑。
“这一段，先打桩！”程立指着堤脚一处正在渗水的位置，声音几乎是用喊的，雨声太大，不大声听不见，“木桩打进去，沙袋围起来！”
施工队长带着几个工人冲上去，抡起大锤往下砸。木桩一根一根打进堤脚，沙袋一层一层码上去，把渗水的口子围住。
程立站在旁边，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淌，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盯着那个渗水的口子，看着水从沙袋缝隙里往外冒，又看着它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一点湿痕。
“下一个点！”他转过身，往下一个险段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