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洪灾来袭
七月十日，星期一。
冷江的天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了。
程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眉头紧皱，这一天还是来了。
外面的天气，已经不是普通的阴天了，整片天空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灰布，低低地压下来，压得远处的山脊线都看不见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是那种大雨来临之前特有的信号，冷江的老人叫它“雨腥”。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接起来，是水文站袁建国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
“程市长，上游来水量从凌晨开始猛增。资江冷江段水位过去六个小时涨了将近一米，还在涨。”
“多少了？”
“离警戒线还有一米二。但上游还在持续来水，按这个速度，到今天下午可能就要超。”
程立握着话筒，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灰布似的天上。“你盯着，每小时给我报一次。超过警戒线立刻通知我。”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赵志远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赵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电话惊醒之后的清醒。“程市长？”
“赵市长，水位涨得不对。上游来水猛增，下午可能超警戒线。我建议现在就把防汛指挥部运转起来，各乡镇的排查组全部到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赵志远说：“你马上通知指挥部成员，九点半到会议室。我先给冯书记打个电话。”
程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一个接一个地打。刘慧敏、谢长庚、周明远、张建国、周德望、李国平。
每个人的电话都响了两声就接了，没有人问“什么事”，没有人说“等一下”。汛期之前的那些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天。
九点半，会议室里坐满了。
赵志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搪瓷缸子没有打开，搁在了一边。程立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水文图和各乡镇的排查表。
“情况大家已经知道了。上游来水猛增，水位涨得快。今天下午可能超警戒线。”
赵志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从现在开始，防汛指挥部正式运转。
各乡镇的排查组全部到位，水利工程、地质灾害点、低洼村落，一个不漏。”
他转向周德望：“水库调度，你们水利局拿方案。病险水库能腾库的先腾，不要等雨下大了再放水。”
周德望应了一声。
赵志远又转向刘慧敏：“群众转移预案，布溪和禾青那四个村，今天就动。不要等水来了再撤，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撤了没事，人命最重要。东西没有了，可以再赚。白撤也比来不及强。”
刘慧敏翻开文件夹，笔尖在纸上快速划了几道。“我已经通知乡镇了，下午两点之前，低洼地带的住户全部撤到就近的安置点。
老人小孩优先，不走的，挨家挨户，耐心细心，必须一个一个做通工作。”
赵志远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各分管领导，从现在开始，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能关，要随时能够联系上，人不能离开冷江。
汛期一旦出现险情，必须第一时间到现场，组织抢险救援。”
散会之后，程立没有回办公室。他直接去了沙塘湾段的堤防上。
堤面上的灌浆孔已经全部封好了，新培的土被前几天的太阳晒得发干，但底下那层防渗层是实的。
他蹲下来按了按，土是硬的，没有松软的感觉。施工队已经撤了，堤上只留了两个巡查的人，穿着雨衣，手里拿着铁锹，沿着堤面来回走。
程立站在堤上，看着江面。资江的水已经变得非常浑了，是那种夹着泥沙的黄褐色。
水流比前几天急了不少，靠岸的地方能看见漩涡，把水面上的枯枝和杂草卷进去又吐出来。
对岸的树根已经有一部分泡在水里，平时露在外面的石滩全淹了。
他沿着堤面走了一段，在一处弯道停下来。这一段是之前来不及处理的险段之一，堤身还是老结构。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堤坡上的草，底下的土是潮的，但没有渗水。
“这一段，一天巡查几次？”
旁边的巡查员说：“两次。白天一次，晚上一次。发现渗水或者裂缝，马上上报。”
“晚上也要看。天黑之后看不清，用手电照着，堤脚那边重点看。管涌都是从堤脚开始的。”
同一时间，京城。
柳建国走进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会议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向早上七点四十分。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桌上的浓茶换了一杯又一杯，眼睛熬得通红了。
搪瓷缸子底下的茶渍印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圈。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水利部、气象局、民政部、财政部、交通部、解放军总参谋部的负责人全到了，围坐在了一起。
长条桌上摊着长江流域的水情图，红色标注的警戒线密密麻麻地爬过中下游各省。
柳建国在长桌顶端坐下来，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中央气象台的预测，大家都看过了。从今天开始，长江中下游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暴雨不断。
梅雨锋面在湖南、湖北、江西一线来回摆动，预计持续一周以上。这次降雨的量级，超过一九九一年。”
一九九一年。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先报各省的情况。从上游往下游走。”柳建国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落在水利部部长的脸上。
水利部部长开始汇报。
长江上游来水持续增加，三峡区间流量已经超过去年同期三成。
湖北清江隔河岩水库水位逼近设计洪水位，下游荆江大堤沙市段水位持续上涨，部分堤段出现散浸。
湖南资江、沅江水位全面超警戒，资江新化段上游来水为近三十年最大。
江西鄱阳湖赣江、抚河来水激增，湖区圩堤压力骤增。安徽沿江各站水位也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