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银子我一分都不会给

宋钧年捏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半天没说话。
林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便沉下去大半：“是……真的？”
宋钧年点了点头，声音发干：“是我爹的字。我认得。”
屋里安静下来。灶膛的火噼啪响着，映着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五十两。”林晴念出这个数，声音都有点飘，“咱们上回卖鱼，统共才挣了十五两。加上家里剩的……三十两都凑不齐，哪来的五十两给她？”
宋钧年把那张借据放在灶台上，揉了一把脸，“就是把咱家能卖的都卖了，恐怕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林晴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了，“难不成还真要把屋卖了？我们原本就和周家有过节，要是闹到官府去，我担心……”
里屋的门帘忽然哗啦一响，祺衡推着轮椅出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劲儿：“爹，娘，不能卖屋！”
他嗓门不小，把灶台上的油灯焰子都震得晃了一下，“这屋子是咱们的，凭什么她一张破纸就抵了去？大不了我去镇上码头扛货，一天挣个几十文，总能凑出来！”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菽腿，声音有些发闷，“我这两条腿是不中用，可手还没废，肩还能扛东西！”
祺裕站在祺衡的身后，听到他的话之后，将手里的医书捏得紧了点，随后平静的看着宋钧年和林晴：“我这几日把书又往后翻了翻，里头记了不少村野偏方和药草炮制的手艺。镇上几家药铺常年收山货、收干药材。我明儿去镇上走一趟，问问他们收不收学徒。我虽一只手不便，但我认得字，会算账，懂药理。哪怕先从跑腿打杂做起，一个月也能挣些铜板。”
屋里彻底的安静下来，阿璇一直站在林晴腿边，仰着小脑袋，看看爹爹，看看娘亲，又看看两个哥哥，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她扯了扯林晴的衣角，张开两只小胳膊，声音软糯：“娘亲，抱抱。”
“好，抱抱我们璇璇。”林晴弯腰把她抱起来。
阿璇窝在她怀里，小手在她衣襟上抓了抓，又伸出去，够那张放在灶台上的借据。
林晴没留神，那借据已经被阿璇攥在小手里了。
阿璇低头看着那张发黄的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皱着小眉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娘亲，这个是假的。”
林晴一愣：“什么？”
“假假的。”阿璇把那借据举起来，小手指头戳着上面的字，“是那个姨姨自己写的。字字是印上去的，不是手手写的。”
屋里其他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宋钧年蹲下来，声音尽量放缓：“璇璇，你说这借据是假的？可是上面有你爷爷的手印……”
“指印也是印上去的！”阿璇斩钉截铁，小脑袋一歪，“姨姨有块板板，把爷手印印上去的，璇璇看见啦！”
林晴心头一跳：“看见的……璇璇，你都看见什么了？借据是什么时候弄的？”
阿璇眨了眨眼睛：“就是前几天呀，姨姨在屋里，拿着纸纸，把字字按上去。”
她比画着，模仿一个按压的动作，“这样、这样、压压，就有字字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姨姨还笑，说‘宋家那些傻子，怎么这么好骗’。”
这句话一出，宋钧年的手攥成了拳，他看向林晴，“你怎么看？”
林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娃，想起阿璇说过的那些话哪一件不是应验了的？
“我信。”林晴说。
祺衡的轮椅往前挪了挪，也凑过来看了看阿璇手里的借据：“璇璇说是假的，那就肯定是假的。”
祺裕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过来，从阿璇手里接过那张借据，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一会后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璇璇说得对。”
他指着落款处的日期：“这上头写的，是我爷爷五年前欠的。五年前的纸，就算保存得再好，墨迹也该渗进纸里了，可这张纸上的墨色浮在表面。”
他抬起头，看向宋钧年：“爹，这张借据是伪造的，至少有八成把握。”
宋钧年沉默了好一会，磨了磨后槽牙，“好个宋巧莲，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要怎么来要钱，这银子我一分都不会给。”
三天后，天刚擦亮，篱笆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表嫂，这可已经到了咱们说好的期限了，我要的银子你可已经准备好了？”
三天后，天刚擦亮，篱笆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柴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宋巧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尖又亮——
“表嫂！三天到了！我要的银子，你可准备好了？”
林晴正在灶台前烧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门槛上剥花生的宋钧年。
宋钧年没起身，慢悠悠地剥开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才开口：“来了。”
院门一开，宋巧莲已经带着两个壮汉堵在门口了。
她换了身八成新的衣裳，头上插了根银簪子，红光满面的，哪还有那日哭穷的可怜相。
身后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着，一个人高马大，腰里别着把柴刀；另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掂着一根扁担。
两人往门口一杵，把天光都挡了一半。
宋巧莲跨进院门，下巴一扬：“表嫂，银子呢？”
林晴靠在灶房门框上，擦着手，笑了笑：“什么银子？”
“装什么糊涂！”宋巧莲声音一拔，“我三天前说好了，今日来取五十两！你们这是打算赖账？”
宋钧年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巧莲，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凭什么拿一张假的借据就敢狮子大开口找我要五十两银子？”
宋巧莲一愣，脸色猛的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钧年冷笑一声，“行，既然你说是真的，那咱们去见官。”
说着宋钧年把那借据往前一递，“让日常验一验这纸、这墨、这手印——要是真的，五十两我宋钧年砸锅卖铁也还你；要是假的，伪造借据讹诈钱财，那可是要吃官司的。你敢不敢？”